那三十秒空档,是她用八年时间换来的窗口。
她不会浪费任何一秒。
她用三个月的时间在自己身上刻了一套完整的逃生程序。
她载入过一个特种兵的退役记忆——那个退伍军人是来体验“普通人生活”的,四十五岁,在部队待了二十三年,退役后开了家汽修店,想体验一下“不用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跑操”是什么感觉。
他把钱付了,在记忆里泡了一个小时,满意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肌肉记忆留在了服务器里——从三米高墙翻越的标准动作、落地时的滚动卸力、夜间的视觉适应技巧、如何在监控死角之间切换路线。
那位老兵的肌肉记忆嵌在她的神经突触里,像一块被移植的皮肤,一开始会有排异反应,但三个月反复提取、强化、模拟,已经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她还载入过一个跑酷教练的记忆。
一个攀岩运动员的记忆。
一个在少管所里无数次越狱又无数次被抓回去的不良少年。
她把这些碎片拼接起来,在自己的大脑里建了一座训练场。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后,她在意识深处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助跑三步,左脚蹬墙借力,右手攀住墙顶的边缘,身体上翻,避开碎玻璃,落地卸力——起身——跑。
她练了上千次。
每一次都在脑内完成,没有留下任何可被监控捕捉的物理痕迹。
那面三米高的墙,她一次都没有真正碰过。
但她熟悉上面的每一块砖,每一处藤蔓的分布,每一片碎玻璃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气息从鼻腔进去,经过气管,沉到腹部,停两秒,再从嘴唇中间缓缓吐出来。
她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一间教室。
下午的阳光。
一个女孩的侧脸。
这个画面不属于任何租客。
这是她自己的。
是她在所有覆盖层之下拼死保留下来的唯一一块原初记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的是这个画面,而不是更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不知道那间教室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
但她知道,这块碎片在所有的洗刷和覆盖中都没有被磨掉。
它比她的名字更顽固。
比她的编号更早。
比所有被植入的、被篡改的、被擦除的记忆都要古老。
它是锚。
八年了。
她听过上千个租客的欲望。
他们花钱进入她的大脑,把她的海马体当成游乐场。
偷情的刺激,他们要在别人的记忆里重温那份心跳加速的禁忌快感。
复仇的快感,他们要在虚拟的感官里揍那个不敢在现实中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