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加码到了十二亿,附带了一份详细的商业化路径——记忆旅行、记忆储存、记忆移植,三大业务板块,目标市场覆盖全球。
第三份是今天下午刚收到的,恒通的合伙人亲自发来,正文只有两句话:
“孟教授,首例人体实验成功后,项目估值调整为十五亿。我们等你签字。”
十五亿。
孟怀瑾把三份计划书从头翻到尾。
他用了一个小时,把每一页都仔细看过了。
那些商业术语他大半不懂,但核心意思他懂——只要能规模化运作,这套系统每年可以创造上百亿的利润。
而那些愿意为此付费的客户,最想“体验”的,不是别人的童年回忆,不是青春期的悸动,不是钢琴考级通过的喜悦。
他们想体验的是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偷情。
犯罪。
暴力。
那些被伦理和法律锁在每个人内心最深处、永远无法在现实中实现的欲望。
把一个人的海马体当成满足这些欲望的容器——这已经不是科学了。
但这些东西不会写进商业计划书里。
计划书上只有漂亮的曲线图和雄心勃勃的战略目标,每个字都干净体面,光鲜得像手术室里那盏无影灯。
孟怀瑾拿起笔,在“项目名称”那一栏犹豫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相框上。
那是念念的作文,被复印缩小,装进了小相框里,一直立在他办公桌上。
旁边是念念十二岁生日那天拍的照片——穿着碎花裙子,站在学校门口那棵槐树下,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那年她还没有开始头疼,还在学钢琴,还在每天放学后冲进他书房,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大声说:爸,我今天学了新曲子,弹给你听。
念念。
我的念念。
孟怀瑾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手术室里,那个苍白的年轻人翕动嘴唇,说出“好冷”两个字时的样子。
那不是念念。
那只是念念留下的记忆残片,在一个陌生的喉咙里制造了三个音节。
那不是女儿回来了。
那是他在用别人的身体,播放一段已经没有灵魂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