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这件事。完全不记得。
但孟庆儒说出的那本书名,那本书的第六版——当她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深处某个地方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记忆,是一种生理反应。像手指碰到烫的东西会缩回来一样,她的某个部分对这个信息产生了回应。
“你四岁就能质疑教材。”孟庆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视线平齐。
那双眼睛看着她,带着评估,还带着点别的东西——像是欣赏一件作品的复杂心情。
“念念,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所以我不相信你在配合。”
沈念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茫然和乖巧:“孟叔叔,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最近记忆力不太好,有时候连早上吃的什么都要想半天。”
孟庆儒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紧张。我只是想确认,我们的作品是否真的完美。”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回头。
“明天复查,方医生带你做全面评估。你妈会陪你去的。”
沈念点头:“好的,谢谢孟叔叔。”
门关上了。
沈念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没有出汗。
但她知道自己从这一刻开始就不一样了。
孟庆儒知道。
他知道失忆前的她在装配合,知道她在伪装,甚至可能知道她在水下睁着眼睛。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告诉她——“我不相信你在配合”,然后让她明天去见方鸣。
这不是警告。
这是测试。
他要亲自看她能在这种压力下撑多久。
回程的车上,沈念把那句话反复压进舌底——孟庆儒认识真正的我。那个四岁就能质疑教材的我。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沈念?
四岁,看《人类记忆存储原理》第六版,然后说“这是错的”。
她不记得自己学习过那本书,不记得自己有那种认知能力。
但孟庆儒不会说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没有意义。
沈念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需要更多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