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看了一会儿水面,蹲下身把两只手都伸进了水里。
凉意从指尖漫上来,顺着掌纹爬上手腕。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黎淮欲脸上,水珠顺着灰白的眉骨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嘴唇淌进领口里。
黎淮欲没有躲,被水泼了之后眨了两下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洗洗你,你脏。”
“我哪儿脏?”黎淮欲看了一眼自己。
“哪都脏。”林音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蹲着别动。”
黎淮欲没有动,他蹲在池边仰着头看着林音,灰白的脸上挂着水珠,嘴角弯着。
难得林音有不想杀他,说话也没那么冲的时候。
林音绕到他身后,手掌贴上他后背。
掌心贴着灰白的皮肤暖暖的,林音感觉到黎淮欲的身体在他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微微僵了一瞬。
林音的手从他后颈往下滑,沿着脊椎慢慢摸到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疤,灰白皮肤上颜色略深的一条线。
是活人这么不经撞吗?
林音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将黎淮欲的手机顺走了。
来这个鬼地方这么久,也是终于摸到智能东西了。
他妈的跟着黎淮欲混跟野人似的,除了一个破电视能看没别的,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被对方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好在……
黎淮欲的手机屏幕碎了一道斜纹,但还能亮。
他划开屏幕,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哥哥,备注旁边是一颗爱心。
黎淮欲死的时候备注这个称呼确实没错,被那只死鬼叫了那么久的那啥,林音真的快要忘记以前的称呼了。
林音盯着那颗心看了两秒,然后拨了林州的号。
电话拨通许久才被对面接下来。
“小欲……?”
林州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出来,抖得厉害。
林音这一刻才终于感受到,除自己之外世界上还有活人的气息,真是感谢老林让自己重见天日了。
“欲什么欲?”林音沿着公路往前走,晨光晒在他后背上:“是我,林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从声音发抖变成了怒斥:“林音你他妈!你这半个月死哪儿去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别喊。”
路边是荒地,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沾着露水在风里晃。
他走得很快,手机贴着耳朵,听着林州在那边喘粗气:“我在回来的路上,你别报警,公司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林州顿了一下,声音压下去:“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你他妈有脸打车?!你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林州的声音又上来了:“什么洋妞什么漂亮国度——你让老子一把年纪编这种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