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他见过无数次这双手签文件的样子,端咖啡的样子,替他整理领口的样子。
“徐白,在这里做什么呢?”
许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虚弱,还有一点惯常的那种像是永远在笑的尾音。
徐白猛地抬起头,许临站在他面前,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胸口那块白色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是干裂的皮,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
但他笑眯眯的,那双狭长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好像刚才从手术室推出来的人不是他。
“你,你下来干什么?!”徐白的眼睛瞪得好大,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的恼怒和“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无措。
他伸出手想扶他,又不知道该扶哪里,怕碰到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许临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更深了一些。
“看不到你了,怕你不高兴。果然,在这里演阴郁的小蘑菇。”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但那个语气还是那样欠揍的、吊儿郎当的、让人想给他一拳的漫不经心。
徐白看着他,看着他明明身上很痛却还在逗自己笑的样子,心口那个地方酸了一下。
“许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看着许临那双在暮色里依然亮着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是喜欢沈昂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闪过沈昂在车站搂着他腰的样子,闪过沈昂贴着他耳朵说的那句话。
他要打电话给沈昂,也是在提醒自己。
沈昂在那里流血,在那里受伤,在那里努力地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你不可以做不该做的事情。
许临还是笑着。
那个笑容和刚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和他在宴会上、走廊上、每一次见到徐白时一样。
温和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
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在闪烁,像是眼泪,又像是笑出来的光。
徐白分不清了。
“我知道啊。”许临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自己接受了很多年的、不会改变的事实。
“所以,我很羡慕他。”他顿了顿,看着徐白那双在路灯下亮着的、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慢慢地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徐白,你不用管我。我想为你挡枪,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任何试探和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