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
“记住了没有?”沈昂指着文件上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几行字,偏过头看着徐白。
他已经讲了第四遍了,语速从最开始的正常降到了缓慢,音量从正常升到了略高。
徐白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沈昂那张写满了“你这次要是再说没记住我就……”的脸,把到嘴边的“记住了”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表情无辜又茫然。
“没记住,沈少。”他说。
沈昂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英俊的冷脸绷得很紧,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我再教你一遍,”他咬着牙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遍你给我听好。”
第五遍。第六遍。徐白其实第一遍就记住了。他脑子不笨,只是以前没学过这些东西。
沈昂讲得很清楚,重点都用红笔圈出来了,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大半,第二遍就全记住了。但他不想让沈昂知道。
他想看沈昂那种明明已经没有耐心了,还在努力耐着性子的样子。
眉头皱成川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叩得越来越快,但还是没有说出“你走吧我不要你了”这种话。
他看着沈昂这副样子,觉得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第九遍。
沈昂讲完了,看着徐白。
“记住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是讲了太多话又没怎么喝水的缘故。
徐白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沈昂先开口了。
“你怎么这么笨?!”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像是一颗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了。
“我讲了九遍了!九遍!你就是头猪我也该教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白垂下眼睫,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塌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很小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抽气声。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趴着的姿态、那双埋在臂弯里的眼睛、那对微微发颤的肩膀,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很难过。
沈昂愣住了。
他看着徐白趴在桌上的样子,那道从肩胛骨到腰线的弧线在他面前弯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白色的、脆弱的花。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去碰那个人的肩膀,又缩了回来。
他在心里把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骂完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