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打出了几个字:“好,下次我通知你。”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这句话。
“好,下次我通知你。”
沈昂对此自己此时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然后他等了一会儿。
徐白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停在了“下次我通知你”和徐白的头像之间。
那只叼刀的小老虎,在聊天界面里显得又幼稚又凶,像一只还没断奶就已经学会了咬人的小奶猫。
沈昂盯着那只小老虎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的脸淹没在黑暗中。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又亮了,那只小老虎又出现了。
他按灭了,又点亮,又按灭,又点亮,反复了好几次,像一个无聊的小孩在玩灯的开关。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无聊。
他是在看那只小老虎。
或者说,他是通过那只小老虎在看别的什么。
沈昂躺在床上。
他的宿舍是学院为顶级家族子弟准备的独立公寓,一室一厅,带独立卫浴和一个小厨房,装修是低调的奢华风格。
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定制的衣柜和书桌,床单是意大利进口的纯棉面料,枕头的高度和软硬度是按照他的睡眠习惯专门定制的。
这套宿舍的舒适程度,不亚于帝都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但今晚,他躺在这张价值不菲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的身体很累,今天下午的宴会和晚上的游泳比赛让他消耗了不少精力,他的肌肉在发出想要休息的信号,他的眼皮在变重,他的呼吸在变慢。
但他的大脑不配合。
他的大脑在不受控制地、反复地、像一台出了故障的老式唱片机一样,播放着一个画面。
他不会喜欢徐白的,绝对不会。
那个人从泳池里站起来,湿发被拨上去,露出锐利的、无可挑剔的眉眼。
水珠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沿着眉骨的弧度流到眼角,又从眼角顺着脸颊滑到下颌,然后滴落在锁骨上,顺着胸肌的纹路一路往下淌。
他在灯光下白得发光,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尊刚从海水里被打捞上来的、被水浸泡了千年的白色大理石雕像。
沈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鹅绒的,柔软而蓬松,贴在脸上的触感很好,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把脸埋进去,埋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压出去,压到枕头里,压到床垫里,压到地板底下,压到地心深处,让它们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