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迟一时语塞,以往她也不是这样,今日……
她脸上一红,又着急跺脚:“娘娘又不是普通病患!其他人爱找谁找谁去,娘娘就是我阿迟一个人的病患,只有我阿迟是钦点的御医,其他人就是没有半点资格,越过我给娘娘请脉!”
阿迟自己急得很,再看杜昭璃那一脸淡然,更觉热血涌上头顶,将她的腕子又不自觉捏得更紧。
只听到这位皇后娘娘又幽幽开口道:“温大人这般独占病患的强势模样,倒是难得一见,十分霸道。我还以为,温大人对病患都是一样,没想到,其他人可以‘爱找谁找谁’啊。”
“我……你、”
阿迟这边急得浑身起了一股莫名燥热,杜昭璃说完却仍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一下子攫住了她,她说不过杜昭璃,但那话里的意思她听了个透彻:杜昭璃是唯一的那个特殊的。
这才是故意的吧,这位皇后娘娘!可她就算生气,偏偏又无可反驳,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些委屈的:莼儿!
杜昭璃看着阿迟的表情变幻莫测,再掩不住地、嘴角不自觉勾起。但她也是见好就收,知道要给人解释,便很快主动敛了神情,清了清嗓子,道:“苏大人带来了消息。彭临在深室。”
阿迟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愣了一下,彭临?苏云卿果真是杜昭璃故意允许把脉的!阿迟急急追问:“……深室?是什么?”
“你去过御药署里面,应该是一个院落。”
“对,是个很大的院子,常看他们在那儿铺着晒草药,前面直通向苏大人所在的内厅。”
“你可注意过两侧?”
阿迟仔细想了想,她还真注意了,毕竟跑得实在很勤。院内两侧是个大环廊,左右两边一边一个上锁的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是寻常时间去看总是门扉紧闭,她也曾经透过小窗往里偷偷瞧过,窗上灰蒙蒙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深室就在那地下。”杜昭璃说。
深室
阿迟可太想去会一会那个彭御医了。
且不论他是杜昭璃身上这毒目前的唯一可知突破口,他还是杜昭璃一直想要救下的好御医。何况,最早阿迟能够在皇后不停药时“顿悟”出这毒,能那么快找到正确的路,也是此人疯疯癫癫的给予了暗示。
杜昭璃也知道,只要她给出了彭临的线索,阿迟必定会想办法见他。既然如此,不如她先借着与苏云卿合作之便,帮助阿迟找到他。苏云卿也想救人,总有能配合她的法子,不管怎么艰难也从未透露给第三人,就连阿迟也不知道——但现在或许她知道了。
而苏云卿这次之所以主动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一句:彭临就快要“被疯癫而亡”了。留给她和阿迟的时间不多。
于是阿迟不容分说地,当天夜里就去了御药署。
再次夜探御药署让阿迟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她望着四周侍卫有意无意地走开,望着天色逐渐变暗,望着御药署前立着牌匾——那上面的三个大字还清晰得很,她一阵恍惚,仿佛中间这两个月的经历根本不存在,她又被抛回了初进宫时,刚被钦点为皇后的御医不久,也正是一个晚上,她在这地方遇见了那疯言疯语的彭临。
没人拦她,阿迟一路到了内厅。内厅没点灯,只能凭着外头的宫灯依稀辨着路。阿迟正要点起随身带着的蜡烛来,猛然看见堂前有个模糊的影子端坐着,看不清脸,却能看清那身绯色官袍,这苏云卿干嘛弄得这么神秘……阿迟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那人见她走近,默不作声地起身,阿迟就远远跟着那人转到内厅的大屏风后,那人便不见了。
阿迟大惊,连忙摸了蜡烛点起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再看,只见靠后的不显眼之处居然有个侧门是往里开的,黑洞洞的,阿迟凑过去一瞧,是一路向下的台阶。
阿迟突然明白过来。
这恐怕就是通往深室的门,竟就藏在御药署里。再联想到前院两侧紧闭的门,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莫非这么大一个御药署的底下,都是深室?
她望着那如同无底深渊一般的黑漆漆的门口,仿佛一张巨兽的嘴,要将她吞噬。她有些犹豫。杜昭璃此前叮嘱她,若是感觉不对,马上调头回来,可她真的还有可能回头吗?她刚无意识地后退半步,只听外面一声响,内厅里顿时一丝光亮也没有了,侍卫从外面一把关上了大门,接着是咔哒一声,上了锁。
这回她不下也得下了。
这里的空气并不流通,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苦味、酸味、腥味和臭味,还有些时不时的“我不想死”、“救救我”的混乱言语。她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蜡烛光照的范围实在有限,她几乎走一步停一停,越往里走就越发有一股寒气逼来,她不由得裹紧了外衫。在她下了台阶顺着那条道往前探了没多久,只见前方隐隐有个站立的人影,有个人停在前方不知道等了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