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杜昭璃看着她半晌,最后竟软声道:“……知道了。”
万人之上的皇后就这样直白示了弱,声音都还低哑着,听着颇为可怜……阿迟反而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还有麻烦的……她越是不敢去回想白天熏蒸时发生的那一切,那些场景却越往她脑子里钻,折磨得她浑身燥热不已,难以入眠。
阿迟翻了个身,再翻了回去,想想还是起身,随手抓了外衫披着,蹑手蹑脚往皇后那儿去。她在皇后寝殿也住了快半个月了,是在隔断之外打了个地铺住着,若说要把地铺打到皇后的榻边去,那她还真不敢。
为便于观察,皇后的主榻已经许久没有放下纱帘了。阿迟靠在隔断边上,远远望着她模糊不清的轮廓看了半晌,回过神来,又猫着身子轻轻往外走去,“吱呀”一声,寝殿门便开了个缝隙,阿迟侧身小心翼翼从那缝隙挤了出去,再转身仔细关好寝殿大门。
头一阵一阵的疼。不像是之前那般严重,之前与皇后相处时便有了,那时她还没什么感觉,却在独处之时更难以忽略。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胀痛,她伸手按了按,直到这时才认真想起,此前头疼时她看到的碎片一般的画面,都是什么?
这一次她也模糊看到了些:她看到黑漆漆的天花板,有个人影远远叫她“小哑巴”,似乎十岁上下的孩童,额前垂着几条细细的小麻花辫,看不清脸。她张了张口,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真的说不出话来。
“咳咳、咳咳……”回过神来,阿迟不由得捂着喉咙咳嗽不停,急着“啊”了两声,确定自己能够出声,这才稍稍安下心来。那到底是什么?她应该没有一同长大的友伴……
越是细想,头疼便会更重。阿迟晃晃脑袋,试着将那些碎片逐出脑海,强迫自己抬头望着天上的皎洁明月,再细数时间,她竟已经进宫整四十天了。
阿迟突然意识到,她好久没有熏舒骨香了。不知道师傅如今……在什么地方?
华清宫静悄悄的,一眼望去,四下无人,两旁只有微弱亮着的宫灯,平日里寝殿外有两个宫人夜里轮值,这两日都打发到华清宫大门口去守着。阿迟毫无目的,只沿着有宫灯的地方随意走着走着,等再一抬头,眼前竟已经是皇后带她来过一次的那小佛堂——皇后娘娘的“藏书阁”。
小佛堂再往里已经没有宫灯了,阿迟环顾四周,刚要转身,余光却瞥见右侧墙头上一个黑影,她心中一惊,马上反应过来要躲去佛堂,手刚搭在那门上还未使劲,一把刀已经从身后架上了她的脖子,她动作一僵。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华清宫,要命不要了!”阿迟压着嗓子,大着胆说。自从她跟皇后学了点狐假虎威的官话,似乎还真能活学活用了。
“嘶,你又是何人?你这……你不是宫人?”身后的人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大大的困惑。
阿迟反而松了口气。她听得清楚,身后这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声,还认错她为宫人。所以,必不是长公主的人……那就还好。只听那人又接着说: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问你,皇后娘娘究竟怎么了?为何华清宫里连宫人都不见几个?”
又是个关心皇后的,这关心会是……哪一种?阿迟脑中快速盘算着,听他又一问,才突然反应过来,心中一凛。虽然她把宫人都从皇后寝殿外头支开了,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实在太过冷清了,她方才走了这么久,竟然连半个值夜的宫人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身后这人,既然是夜闯华清宫……
“宫人去哪儿了,你还不清楚?”她故意试探道。
“呸,我怎么会清楚?我只打晕了门口两个,还遇到个跑得飞快,其他还没碰到过任何人!”
“……”
“……你诈我???”
身后那人终于反应过来,上手就要甩她一刀鞘,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骚乱,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谁在那里!”
“我……唔唔!”
阿迟刚要出声呼救,马上被身后的人一把捂了嘴。那人瞬间变了架势,刀一收,把阿迟嘴巴一捂再向后一拽,一个闪身就躲去了小佛堂一侧的阴影里,屏着呼吸等着宫人提灯走远。
“怎么这会儿倒是有宫人了。”那人悻悻道,又拿胳膊肘狠狠捅她背后一下,“你给我老实点!信不信我砍了你?!不是宫人,半夜在华清宫乱转,还这么有花样,你才是贼吧!”
他说话带着点口音……云州人?可是这么远的人为什么会跑来关心皇后怎么样?阿迟攥紧了自己袖子,她摸到了她早先藏好的药帕子——但她决定再等等,她倒要看看,到底有几股势力在纠着皇后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