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迟咬牙看着皇后。一股憋屈和窝火冲上脑袋,她自己的病患就在眼前,生着病,此刻却不让她诊脉,竟口口声声要用别人的方子!还有什么比这更羞辱她的?
见皇后十分疏离冷淡,丝毫没有转圜余地,阿迟掉头就往外走,药房应该是在……她左腿疼得有些痉挛,一使劲不由打了个趔趄,刚站稳正碰见青竹端了碗汤药走进来。
阿迟盯着那汤药,突然一手抓起那小碗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品,又呸地一口吐出点药末来,手上捻了捻,搁鼻下嗅了嗅。甘温带涩,舌尖微微发麻,应是附子理中汤的路子。从药方猜测,皇后大约是急冷入体罢?以她的初判断,这还真没有与皇后的身体冲突,这是巧合,还是……
“你……”青竹也被她一系列动作给惊到了,等反应过来阿迟已经大步走了,不知怎的有些一瘸一拐的,还如此气势汹汹。她头次见有人对皇后如此僭越,低头看看碗里汤药只剩了一半,转而又看到皇后正望着这边,纱帐竟是撩起的,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说:“奴婢再去重新煎一碗。”
“无妨。端上来吧。”皇后轻轻叹气。“她是本宫的御医,权当试药了。”
“是。”青竹伺候着皇后,一勺一勺慢慢用药,边说:“苏大人今日不知为何,提前退下了。”
“嗯。”皇后反应平淡,像是了然。
青竹再想起方才的事,实在震惊又不平,若非娘娘早就叫红叶盯着那御医、及时去捞她,那御医都要被送进司刑寺了!
可那御医却像是不知好歹,还,还如此僭越!青竹不由得开口抱怨:“娘娘,您真的想要那个温大人给您医病?奴婢看她没什么礼数,怕日后会给娘娘惹出大乱子。”
“……她留不下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青竹竟有一瞬间,觉得皇后娘娘松了口气。
交心
阿迟回到住处,发现秋霜已早早在门口候着。见她出现,秋霜快步迎了上来,上下好好打量她几遍,竟是眼圈一红。
“大人……大人没事就好,呜呜,您这是要害死秋霜啊!”
阿迟被她拉进屋,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赶紧拽住她,上下仔细将她瞧了一遍,又给她递了块手帕过去擦脸:“那个苏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秋霜摇摇头,抽抽搭搭的,“秋霜都以为要被押去司刑寺挨打了……明明您根本就没有给娘娘再诊,您真是胆大,竟然敢对那阎王胡扯八道……秋霜真以为要死在那儿了!万万没想到阎王回去就把我放了,我生怕她反悔,赶紧溜了回来,可半天等不到大人,想是被皇后娘娘扣下了。”
说了一半,她在帕子的空隙中偷眼瞧阿迟,眼珠一转,又很快地不哭了,“不过看大人这般完好回来,果真是娘娘庇护了大人吧!”
“什么庇护?”阿迟一听,想到方才殿内情形,生气道:“皇后娘娘她根本就在羞辱我!她竟不让我给她看诊,偏要吃那苏云卿的方子!”
“啊?”秋霜愣愣的,“这算什么羞辱啊?大人,你瞧,要不是皇后娘娘刚好生了病,咱俩小命都不保了!”想到这事儿她还觉得后背发凉,秋霜又开始变本加厉地念念叨叨:“再说了,皇后娘娘就是再温和,那也是有脾气的啊?肯定是气大人急着到处乱跑。”
“我……!”仔细想来的确如此,而且经过秋霜无意中一说……皇后“刚好”生了病,也与她的猜想合上了,皇后,真的是故意从苏云卿手底下救了她?
想到苏云卿,阿迟就一口气赌得心口疼,“苏云卿那药我抢过来尝了一口,是附子理中汤的路子,治五脏中寒,可散寒止痛。这方子对上娘娘的身体不能算错,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秋霜倒抽一口冷气,连退两步,又上下仔细打量阿迟。
“大人,您说您……抢了娘娘的药?”
“我不尝尝,怎么知道苏云卿开的什么东西!”
“那您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她拉着她转了一圈,瞪大了眼睛:“老天啊。您真是命大。”
“你这一说……嘶,膝盖倒是疼。”这还是被苏云卿的侍卫踹的那一脚。阿迟一经意识,这才觉得膝盖处火辣辣的疼,她一屁股坐下来,裤腿往上一撸,只见左腿后侧的腿弯处青紫一片,左边膝盖更是有一大块红肿,蹭破了皮还出了血。
秋霜一看,“呀”了一声,连忙去打了盆冷水来,阿迟还没说话,她便自作主张拿了块布巾,小心翼翼地将那破损处擦了干净,再洗干净布巾浸满水后敷了上去。
常年在外爬山探水,跌打损伤对阿迟来说是家常便饭,师傅早知道她耐摔耐造,并不会如此体贴细致,虽会上手,往往还要嘲笑她两句,换她气急败坏。阿迟呆呆地看着秋霜温和的动作,一时间没说话,上头的那股火气却渐渐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