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斯泰尔自始至终都没接过她的话。 梦妮有些慌乱。 她居然无法拿捏少年时期的阿斯泰尔? 半晌,她埋起的头悄悄抬起。 阿斯泰尔的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不自觉地后退,低下头:“哥哥,梦妮知道放火不对,梦妮愿意接受惩罚。” 她面对阿斯泰尔,没有底牌。 她只能奉献上自己。 若是掉层皮肉就能得到他的原谅,她必然心甘情愿。 见她止住泪水,阿斯泰尔才沉着开口:“哭够了?” 梦妮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他起身,留她在原地发愣,伸手取下挂在墙壁的教鞭。 教鞭手柄部分被油质感的皮革包裹,鞭身由漆黑的藤条编织而成,看起来像根细长的木棍,但却又具有韧性。 任何人握住它,都会显得格外冷酷严峻。 阿斯泰尔也不例外。 阿斯泰尔在自己手上试着抽了两下,看向梦妮。 “伸手。” 梦妮怔怔地望着他,机械似地将手拿出来。 她以为阿斯泰尔会把她关进大牢亦或者禁闭室,却没想到是拿出鞭子。 而且是他亲自动手。 他是要惩罚她,还是奖励她? 阿斯泰尔挥动教鞭,落在她手心上时,力度却轻如羽毛。 “梦妮,救人不应该通过伤害别人的方式来实现。” 他叹了口气,“西翼住着很多人,如果火势没控制好,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 “以后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先来找我,”他停顿片刻,“若是担心我,也可以先来找路易斯。” “这次的事,我会解决好。” “但你得和我保证,”他收起鞭子,转而用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指,“没有下次。” 梦妮觉得这一鞭子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心房上,留下了浅痕。 胸腔里发痒。 好像有一颗幼苗在生长,松动了她心房的土壤。 但她明白,所有感受的起因都是阿斯泰尔。 她忍不住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含泪闷声应道:“哥哥,我向你保证!” 阿斯泰尔将她从肩膀上摘下来,转身挂好教鞭。 “路易斯应该把餐备好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等她。 梦妮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双手。 阿斯泰尔视线落在她掌心半晌,最后认命般地将人抱下楼。 梦妮赖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感受他的气息。她的脑袋停止思考,眼睛里、呼吸中,甚至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都被阿斯泰尔填满。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坐在餐桌侧面。 新雪白的亚麻布桌布上,錾刻王室花纹的银盘里摆放着各色食物——薄如蝉翼的鹿腿肉、缀满烤榛子的焦糖色面包、黄油煎白芦笋…… 梦妮前世参加过贵族的宴会,眼前的食物已经是被特意嘱咐过简单制备。 她抬眼。 阿斯泰尔坐在她对面,没有刻意端坐,背脊自然挺直。 他先用缎带将金发松松拢在脑后,接着用餐巾擦了擦手。 梦妮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明明动作不慢,动作也自然随意,但就是别有气质和韵味。大概是时间也偏爱他,放缓在他周身的流速。 察觉到炽热的视线,阿斯泰尔朝梦妮看去。 他开口对她道:“吃吧。” 梦妮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度胶黏在他身上了。 但她丝毫没觉得羞耻。 只是她会担心,太过激进会不会引起阿斯泰尔的反感。 梦妮垂下眼,学着他的模样拿起餐巾铺到自己膝盖上。 她倒攥着餐叉,一把扎在面包上。 坚果仁顺势四崩五裂。 “……”阿斯泰尔微微偏头,躲过坚果碎的袭击,“路易斯。” 路易斯连忙上前接过梦妮手中的餐具,站在她身边为她分割食物。 梦妮难得脸红。 她不会使用贵族的餐具。前世她被遗忘在宫殿里的角落,没有人教她。 而在平民窟,她学到的只有用手抢夺食物、用嘴舔干净盘子上的残渣。 就连贝丝给她端的清粥,她也没有用勺子,而是捧着碗,直接往嘴里倒。 因为慢一点,她的食物很可能就会被抢走。 梦妮如坐针毡地等待管家将她的食物准备好。 当她再次拿到餐具时,她学得更加认真仔细。 几乎阿斯泰尔吃什么,她便吃什么。 路易斯发现殿下用餐的速度比平时慢多了。 甚至在小姐卡壳的时候,还会重新做一遍。当他发现殿下连续几口都只吃面包时,贴心地递上一杯茶水。 他暗道,原来吃饭也是个累活。 当饭菜都快凉了的时候,梦妮终于放下餐具。 她塞不下了。 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她摊倒在椅子上。 路易斯瞧殿下也拿起餐巾擦净嘴角,上前询问:“天色已晚,要留小姐在这里休息吗?” 阿斯泰尔看梦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拒绝道:“派人将她送回去。” 他习惯独处,今日应付梦妮便消耗掉大量精力。他不可能再留她住宿。 “可是,”路易斯起身欲走,又转身回来,“梦妮小姐的房间被烧了。” 梦妮实在是困了。 可能她本就还在长身体,好不容易吃到一顿饱饭,眼前就立刻开始发晕。 阿斯泰尔似乎在和路易斯交谈什么。 她努力想睁开眼皮,最终却重重合上。 “……”阿斯泰尔扶额,见梦妮没了动静,他站起身。 他现在的身高已经和管家齐平。 所以他目光能轻而易举地越过餐桌,看见趴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的女孩。 “去准备间客房吧。”他妥协道。 待管家上楼准备房间,阿斯泰尔拿着毛毯走近梦妮。 水晶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得那些淤青更加明显。 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处泛着一圈黄绿的淤色。她的脸太小了,小到那些伤痕几乎占据了全部面积。再加上突出的腕骨与锁骨,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可与外形相反。 她偏偏有一双生机勃勃的黑眸,旺盛到仿佛即使在地狱,也能将她自己做燃料来发出生命火光的程度。 阿斯泰尔有些不明白。 在他审问完玛莎,意识到梦妮居然会放火引开守卫来给他送食物时,他的逻辑堵住了。 为什么有人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去做一件事情? 当他故作严肃试探她时,她却给出他想不到的理由——他救过她,她把他当做唯一的家人。 为了家人就可以豁出去一切吗? 但她的说辞加上她身上的伤痕的确可信。 而且,他也确实记得,曾经在游街典礼时,救过一个女孩。 爆炸中,女孩那么渺小,周围没有守卫护着她,她却为求一线生机,疯狂地逃窜。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想活下去? 这个世界冷漠无趣、人来人往都是为着利益,活下去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哥哥。” 阿斯泰尔被一声呢喃唤回神思,他低头,手中毛毯的一角被梦妮抱住,拉进怀中。 睡梦中,她依旧挂念着他。 阿斯泰尔轻轻闭了闭眼,将毛毯整理好,盖在她身上,又将她抱起。 没关系,不管梦妮是什么目的。 他都不过多了个扮演好哥哥的任务而已。 他相信任何人都需要一个能把家人照顾好的殿下,即使是领养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嬷嬷 梦妮隔天醒来后就被管家送到了新的住所。 一个东翼的房间,这里阳光更充足。 梦妮没有觉得失望气馁。 毕竟东翼离阿斯泰尔的距离更近了。 而且,短暂的停留并不是她的目标。她要创造出理由和情感的支点,永不分离地与阿斯泰尔待在一起。 不论是在他的住所,还是她的住所,亦或是她为他打造出的新住所。 梦妮来到走廊时,就发现她的新房间前多了堆陌生面孔。 为首妇人那头紧贴头皮的银色短发梳得利落,穿着高领长裙,领口扣到最上面的一颗,脖子伸得又长又直,像湖里的大鹅。 她听到走路声,转过头来,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梦妮小姐,你是现在才醒吗?” 她对她说话时,鹰钩鼻冲着天花板。 梦妮很难不想象,是否给她打个鼻环,就可以把她当壁画挂到墙上。 她故作天真歪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嬷嬷冷哼一声:“梦妮小姐,王上下令,您需要出席一个月后的群岛首领觐见宴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