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是寒铁打造的,跟着他十几年,斩过敌,也定过计谋。
如今,该送自己最后一程了。
他是败军之师,没脸投降。
也不想再回横川,去看那个烂摊子,去侍奉那个自私的君主。
死在这里,葬在这片雪地里,也算全了他为臣的气节。
他握紧剑柄,指尖冻得乌青,却攥得很紧。
长剑慢慢抬起,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冷冽的寒气贴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年少时读书的书斋,有刚投奔楚昭时的军营,有打胜仗时的庆功宴,还有昨夜雪地里士兵们绝望的脸。
最后,定格在敦州城头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那位年轻的大尧皇帝,站在城楼上,轻摇折扇,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那样的从容,那样的笃定。
输在这样的人手里,其实不冤。
只可惜,没能早点认识这样的君主。
李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胸口疼。
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就要贴上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股力道从侧面袭来,打在剑身上,偏了剑锋。
长剑“嗡”地一声颤鸣,从李儒手里脱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李儒猛地睁开眼,愕然地转头。
几步外,站着一个玄色身影。
萧宁负手站在雪地里,身后跟着庄奎和几个亲兵。
他指尖还捻着一枚铜钱,显然刚才就是这枚铜钱打飞了他的剑。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擒住敌国军师的得意,也没有面对败军之将的轻蔑。
只有一片平静,像看着一个寻常人。
“陛下!”
庄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萧宁身前,警惕地看着李儒。
“这厮是楚军的军师李儒!”
“他想自杀?死了正好!省得脏了咱们的刀!”
汉子粗声粗气,眼里带着几分敌意。
他可没忘了,当初楚军南下,没少用诡计打大尧的边军。
李儒作为楚军的头号谋士,手上肯定沾着大尧将士的血。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庄奎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目光落在李儒冻得乌青的手上,又落在雪地里那把剑上,语气平淡。
“我只拦你这一次。”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李儒耳朵里。
“生命是上天赐的,最金贵。”
“你要是觉得败了,没脸见人,非要死,等我走了,你随意。”
“要是觉得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就坡下走,领碗姜汤,吃块热饼。”
“吃饱了,想回家,给你路费。”
“想找地方落脚,敦州城也容得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