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听陛下的!”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实打实的震撼。
以前他只觉得陛下打仗神,算得准,连天气都能掐算到,像活神仙似的。
现在才知道,陛下厉害的不止是兵法。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才是真的帝王气派。
换做别的将帅,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早就下令屠俘邀功了。
可陛下却想着留人性命,想着日后的安稳。
跟着这样的皇帝,打仗心里都踏实。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都吃好了,就出吧。”
“让军士们都穿暖,姜汤车跟在中军,别洒了。”
“先去黑石滩,看看情况再说。”
“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带着自肺腑的敬服。
没多久,敦州城南门缓缓打开。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了出来。
最前面是玄甲军的轻骑兵,甲胄鲜明,队列齐整。
马蹄裹着布,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出整齐而沉闷的咯吱声。
后面跟着重装步兵,个个精神抖擞,身上穿着厚实的棉服,腰间挎着横刀,背上背着弓箭,步伐沉稳。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牛车,拉着一桶一桶的热姜汤。
木桶外面裹着厚厚的棉絮,桶盖盖得严严实实,缝隙里冒着丝丝白汽。
风一吹,浓烈烈的姜辣味飘出来,混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萧宁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在中军位置。
玄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庄奎、张衡等人策马跟在两侧,神色肃穆。
五万大军,行军却鸦雀无声。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军容严整,气势逼人,和昨夜混乱的楚军,判若云泥。
队伍沿着官道往黑石滩走。
刚出城门的时候,路上还干净。
只有皑皑白雪,映着天光,四下里静悄悄的。
越往南走,路上的景象就越惨烈。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掉队的楚军士兵。
倒在路边的雪窝里,身子缩成一团,早就冻硬了。
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皮肤冻得乌青紫,像霜打过的茄子。
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痛苦的神情,手死死抠着雪地,像是死前还在挣扎。
庄奎骑在马上,低头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是昨晚乱跑的,没跟上大部队,直接冻死在路上了。”
“也是活该,谁让他们侵略咱们大尧的地界。”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狠厉。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冻成这副惨状,看着也不是滋味。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单个的,有三五成群的。
都是昨夜慌乱中往回跑的时候,扛不住寒气,倒在了半路上。
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身子往前倾,双手伸在前面。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想靠这点姿势取暖。
雪落在他们身上,盖了薄薄一层,像一个个不起眼的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