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安早已退回屋里,裹紧了身上的儒衫,还是觉得冷。
林晚娘更是嘴唇都有点乌,指尖冰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的沈万舟,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东西。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兄?”
柳怀安见他不对,拄着拐杖走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
这一眼,老人浑身剧震,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戳在青砖地上,出沉闷的响。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落。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混在风里,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认成柳絮。
可很快,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片,两片,三片……
像鹅毛,像芦花,像撕碎的棉絮。
纷纷扬扬,从厚重的云层里,飘洒下来。
有一片顺着窗缝飘进了雅间,轻轻落在了柳怀安花白的胡须上。
凉丝丝的。
六角形的,洁白晶莹。
刚碰到温热的须,就融化了一小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柳怀安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胡须上的湿痕。
指尖冰凉。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雪……”
“是雪……”
雪。
这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在了雅间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铁山张着嘴,粗嗓门卡在喉咙里,不出一点声音。
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忘了去扶。
苏锦行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林晚娘睁大了清冷的眸子,掩在袖中的手微微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从零星碎玉,变成了鹅毛大雪。
漫天遍野,飘飘洒洒。
落在青瓦上,落在街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起初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渐渐的,湿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像给整座莫云城,盖上了一层素纱。
“六月飞雪……”
柳怀安颤声道,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老夫活了七十二岁……”
“头一回见……头一回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