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在亲卫的簇拥下,跑了约莫一里地,才稍稍缓了口气。
他扶着一棵胡杨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头望了一眼大营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全是往这边跑的士兵,像潮水一样。
轰隆隆的水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寒气也越来越重,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大水是真的。
萧宁真的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萧宁……
你好狠的手段!
你好深的城府!
他之前所有的嘲讽、所有的轻视,此刻都像耳光一样,狠狠打在他自己脸上。
他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结果是踩进了人家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四十万大军啊……
他不敢想下去了。
只能咬着牙,继续往东撤。
只希望能赶在大水冲过来之前,所有人都撤到高地上。
只希望……损失能小一点。
可他心里清楚。
就算人都撤出来了,粮草、辎重、军械全扔在滩上,这仗也没法打了。
士气已经崩了。
从斥候喊出“大水来了”的那一刻起,这四十万大军的军心,就散了。
风卷着寒气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溃兵们跑得更快了。
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混杂着远处轰隆隆的水声,构成了一幅兵败如山倒的乱象。
而大水,还没真正出现在众人眼前。
仅仅是一个消息,几声轰鸣,就把四十万休整完毕、战意昂扬的楚军,吓成了这副模样。
谁也不知道,等水头真正冲过来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幅惨状。
更没人知道,这一切,都在萧宁的算计之中。
溃兵潮水似的退到东坡高地上,人人气喘吁吁,脸色白。
所有人都挤在坡边,伸长了脖子往西望。
轰隆隆的水声还在耳边响,寒气顺着风往脖子里钻,刚才的慌乱劲还没过去。
不少人攥着兵器,指尖都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西边的营地方向,等着那“一人高的水头”冲过来。
楚昭在亲卫的簇拥下站在坡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攥着腰间的剑鞘,指节绷得白。
身后的文武百官也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刚才跑得太急,不少人衣冠不整,铠甲歪斜,哪里还有半分得胜之师的样子。
“来了!来了!”
忽然有士兵指着西边喊了一声,声音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白茫茫一片水汽铺了过来,混着泥沙和碎冰碴,顺着地势缓缓往东边漫。
水流撞击着石块,出哗啦啦的声响,听着确实吓人。
前排的士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闭上了眼,等着那灭顶的浪头砸过来。
楚昭也深吸了一口气,往后稍撤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