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平得像摊开的面饼,无山无岭,无险可守。
最近的一处活水,在三十里外的临水河支流。
大军驻扎在此,光是取水一项,就能把人折腾得筋疲力尽。
沙地松软,营寨扎不牢。
夜里风起,沙砾能顺着帐篷缝隙灌进去,呛得人睁不开眼。
说句难听的,这地方连临时歇脚都勉强,根本不是屯兵的去处。
“李儒呢?”
萧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楚昭身边那个谋士,他在做什么?”
“斥候探到,李儒一到黑沙壁就去见了楚昭。”
徐学忠道,“两人在中军帐里谈了许久,出来的时候李儒脸色不太好看。”
“听逃过来的降兵说,李儒劝楚昭立刻移营黑石滩,说黑沙壁不可久留。”
“但楚昭正在气头上,非但没听,还把李儒呵斥了一顿。”
萧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刚愎自用,一点没变。”
他指尖在黑沙壁上轻轻点了两下,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不能让他待在这。”
徐学忠一愣。
“陛下?”
他有些不解,“黑沙壁条件恶劣,无险可守,取水困难。”
“楚军新败,军心不稳,困在这种地方,不出三日必然生乱。”
“咱们正好以逸待劳,等他自己乱了再出手,岂不更省事?”
“何必主动出击,反而给了他同仇敌忾的机会?”
萧宁转过身,走到案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毫不在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淡淡开口,“黑沙壁是差,可也正因为差,楚昭才不会久留。”
“等他收拢完溃兵,气消了,李儒再劝几句,他必然会拔营西进。”
“到时候他往深山戈壁里一钻,咱们再想找他决战,就难了。”
“楚昭这次带了百万大军来,折了几万,伤了几万,可底子还在。”
“只要让他退回横川国境内,缓个一年半载,照样能卷土重来。”
萧宁放下茶盏,眼神冷了几分。
“朕要的,不是打退他。”
“是把他彻底留在这。”
徐学忠心头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
陛下的胃口,远比所有人想的都大。
不只是解敦州之围,不只是打一场胜仗。
是要一口吞掉楚昭的主力,彻底打掉横川国的底气。
“那陛下的意思是……”
徐学忠试探着问。
萧宁没直接回答。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拿起那截炭笔。
手腕微转,在地图偏西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