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桓忍了又忍,终于上前一步,低声道
“陛下……”
他停顿片刻,仔细斟酌着措辞。
“臣等愚钝,不敢妄言,但方才陛下所言‘如此甚好’,臣等……实在不解。”
萧宁转过头,神情不变,声音平平。
“不解何事?”
梁桓拱手,微微低。
“臣不敢妄测圣意,只是……陛下方才听闻的那些言语,皆是无稽之谈,流言中伤。臣以为,陛下该怒,该辩。”
“然陛下不但无怒,反言甚好,臣愚昧,实不知其意。”
他说得极谨慎,字字试探。
赵烈、韩云仞、董延三人也都屏住呼吸。
他们心里想的,其实与梁桓无异。
那些流言,句句诛心,若传入寻常帝王之耳,早该震怒。
可萧宁却笑了。
那笑意淡得几乎让人不安。
帐中一时静得出奇。
火光微微一跳,映得萧宁的眉目忽明忽暗。
他似乎并未立刻答,而是伸手将火盆中的炭拨了拨。
“北境地接大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缓。
“你们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赵烈下意识应道“陛下之意,是边地形势险要,若北境不固,大尧之北门将为敌所窥?”
萧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地势。”
他缓缓转身,目光掠过几人。
那目光不重,却带着某种看透人心的深意。
“我问你们——既然北境对朕的评价是这般,那么,大疆那边对朕的评价,会是什么?”
这话一出,几人一怔。
空气似乎又凝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答得上。
萧宁没有催。
他负手而立,神情自若。
嘴角那抹笑意,竟隐隐透出几分意味深长的从容。
梁桓皱眉,试探着道“陛下之意……莫非是……”
萧宁抬手,微微一摆。
“不错。”
“北境以朕为纨绔,大疆之人想来也是如此。”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极平,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笃定。
火光映着他的眼,那目光像深潭,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烈怔在原地。
他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却又不敢相信。
他忍不住低声道“陛下……此言何意?”
萧宁转头望向他,唇角的笑意略深。
“若敌以为朕是庸主,不识兵,不懂政,不堪一击,那他们……会做何想?”
“必以为我军无能,朝廷不整,士心可欺。”
赵烈脱口而出。
话一出,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心中一震。
萧宁看着他,微微颔。
“朕之名声既为‘纨绔’,此名便是障。”
“北境以讥为蔽,大疆亦以轻为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