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被怪梦纠缠。当一只大手终于摇醒我时,那道难忘的晨光同时照亮了父亲和背后褪色的墙纸。要是那天没醒来该多好。
像妈妈那样,把一夜安眠变成永恒长眠。那样就不必经历颠覆人生的变故了。
透过惺忪睡眼,父亲的脸庞时隐时现。粗糙胡须蹭过脸颊,他还久违地亲了我一下,拍醒难得赖床的我。
“李采河,起床吃早饭。”
“几点了?”
嗓音沙哑得像滚过沙粒。
“六点半。”
这才明白为何比平时难醒。
“爸,七点吃早饭都算早了。这个点吃饭的,全班就我一个。”
“今天社长要开早会,没办法。但总得给你做早饭吧,要是让你自己弄完去上学,妈妈在天之灵会劈雷的。”
“又说妈妈。别说了。”
我抱怨着坐起,把腿伸出被窝。关掉嘎吱作响的老电扇走出房间。
陪父亲吃完早餐送他上班。他的西装外套钉着素面光亮的镀金纽扣。虽说是父亲精心挑选的高级正装,设计却透着土气。
“用社长昨天给的奖金买件好衣服吧。”
“怎么?我觉得挺帅啊。”
“纽扣太土了,亮得刺眼。”
“我儿子审美真差。这可是点睛之笔。哎哟,热死了,得赶紧上车吹空调。走了啊。”
“路上小心。”
我起身跟到玄关送别。现在想来真是明智之举,能多看父亲一眼。
对着穿鞋的父亲又漫不经心道别:“早点回来。”
“嗯,今天也要好好学习。”
“知道啦。”
送走父亲后洗完碗筷,做好上学准备。
因为起得太早,做完这些时间仍绰绰有余。看了一小时电视才出门,到校仍是第一个。
换好室内鞋抬头时,空荡荡的操场吸引了目光。
笼罩脸庞的云影散去,七月的太阳像父亲西装上的金纽扣般耀眼。热风卷着沙粒掠过,望着空中漂浮的细尘,恍如独居于圆形地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