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形,与人类那些精心选育、代代改良的果园相比,简直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原始年月。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爬到了正天顶。
瑟兰妮颇为羞涩地婉拒了埃莉诺女王的午宴邀请。
她分明听伊泽尔那孩子不止一次地盛赞过斯诺西亚王宫里的珍馐美味,心里也早存了十二分的好奇(嘴馋)想要领略一番人类厨子的手艺。
可偏偏方才在橘园里,她已经将熟透的果子吃掉了大半。
饶是白龙的胃口再如何惊人,她也不好意思在扫光了一整片果园之后,再去将一整张长桌的菜肴也扫个精光——尽管白龙确实有这种能力。
“不必了陛下!”
瑟兰妮大手一挥,那动作里的豪气配上她此刻微微发红的耳尖,居然构成了一种可爱的矛盾。
“索菲亚叫我来,原是为保护伊泽尔和你们,您也知道,我们龙嘛,不太习惯你们人类的宫廷礼仪,就让我和伊泽尔一同用餐吧。”
埃莉诺女王忍俊不禁,颔首答应了瑟兰妮的请求,命凯汀夫人将斯诺西亚宫廷的拿手菜都端出来招待她。
埃莉诺女王听了这话,到底没能忍住笑意,笑意在她唇角微微一弯。
血族风波还未过去,此时此刻,能够有一位强大的盟友,是件值得珍惜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随即侧身吩咐凯汀夫人,让厨房将斯诺西亚宫廷里最得意最美味的那些菜式,一并端去招待这位可爱的龙族亲戚。
索菲亚的车队行驶到了斯诺西亚和纳尔茨堡的边境,趁马车夫去喂马之际,她特意抽出时间见了驻守边境的霍夫曼上校。
她将女王严守边境、清查过路人员的旨意传达给霍夫曼,又特意嘱咐道:
“上校先生,血族一事非同小可,你要密切关注任何可疑人员,绝不能让血族,尤其是克雷顿公爵从我们斯诺西亚出境!一旦发现任何异样,立即向上报告!”
“是,殿下!”
从斯诺西亚进入纳尔茨堡,道路的颠簸突然变多。
纳尔茨堡的路面上并没有铺精细沙石和石板,而是更为粗糙的碎石,路面上坑坑洼洼的。
马车里的人也随之上下颠簸,左□□斜。
若是在往日,这点颠簸对于身强体健的公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然而,她这几天连续忙碌,睡眠也不足,马车在全速行驶了几十里路,脑袋就开始发晕。
几乎同时,兢兢业业镇守在边境要塞、正盯着士兵们检查过往客商的霍夫曼上校,一抬起头,就发现天空中飞过一个巨大的白影。
看方向,那道白影正从斯诺西亚往纳尔茨堡飞去。
在得知了血族和黑魔法的存在之后,一向严肃古板的霍夫曼上校脑洞大开,他猛然想到——叛臣克雷顿公爵会不会乘坐这条白龙飞离斯诺西亚呢?
这很有可能啊!
但他身上也没长翅膀,根本无法阻拦这头巨龙,于是,上校先生立即决定报告!
他派出一队传令兵,赶去王城向女王汇报。
至于刚离开不久的索菲亚公主,以白龙的飞行速度,根本不需要自己送信,想必不久之后,她就会亲自看到这头白龙。
霍夫曼料想的没错,当索菲亚再也无法忍受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而是骑马跟随车队行进时,远远的,她看见了天边的一个小白点,针尖大小的白点,远远地浮在青灰色的天际线上方,像是一小片被风吹散的云絮。
索菲亚起初并没注意,她刚从车厢里逃了出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乡野间的新鲜空气。
刚才坐在马车上,尽管她也打开了窗户,而且把注意力从自身的晕眩感转移到了窗外,但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树篱和田野此刻非但没能分散她的心思,反而让那种翻搅感更加鲜明起来。
远处高大的风车在晃,连天空里那几朵慢悠悠飘着的白云似乎也在晃。
这匹名叫利比的灰马高大健壮,最重要的是,它异于常马的对侧步虽然看上去有些滑稽,像初学走路时顺拐的儿童,但步伐极其稳健,能够长期骑行保持平稳。
索菲亚再次抬头时,它已经从一粒芝麻变成了一颗杏仁,轮廓也从模糊的一团渐渐有了形状。
她眯起眼睛,逆着午后的日光望过去,隐约看见那东西的两侧有翅膀在动——缓慢地、有节奏地、一上一下地动着。
“大概是某种大型鸟类吧。”索菲亚在心里对自己说。
北方的天空里常有鹰隼盘旋,偶尔也会有迷途的天鹅从更冷的地方飞过来。
索菲亚并没过多留意,她现在满心被安妮的病情和血族之祸占据,无心思考其他。
车队继续走了大约二十里路,奇怪的是,索菲亚已经养成了一个不自觉的习惯:每隔一小会儿,她就会抬头往天上看一眼。
每一次抬头,那个白点都在那里。它没有飞走,没有消失,也没有靠近。
它只是保持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精确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后方,仿佛一条被系在车队尾巴上的、看不见的线正牵着它。
她莫名觉得,自己看向“它”的同时,它也一定在盯着自己。
索菲亚觉得这绝非偶然。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是艾德里奇院长用来送信的雪鸮?
还是……
索菲亚心有所感,忽然勒住了马。
“传令下去,”她对身旁的侍卫长说,“车队原地休整,给马匹添些草料,人也歇一歇。”
果然,不出她所料,车队一停,它也悬停在天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