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尔在自得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收敛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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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初升,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伊泽尔睁开眼,就发现索菲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将满头金发梳成方便简洁的麻花辫。
发辫从两侧汇聚至脑后,盘成一个紧致利落的发髻,其间不见任何华贵的发饰,只在发髻根部别了一枚朴素的银质发针。
伊泽尔托着腮,就这样看着她。晨光在她的侧脸上流淌,勾勒出额头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他看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昨夜的那个计谋。
忽然,一种奇异的预感像冷风一般掠过他的脊背。
他还未来得及分辨那预感的面目,一个身影便如旋风般闯入室内——
“哦!伊泽尔!”
他整个人被一双臂膀箍住了。那拥抱的力度大得惊人,像一头母兽在确认自己的幼崽是否安好,不过母兽有些不靠谱,勒德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闻到了龙族特有的气息——那是松脂、琥珀与古老岩洞中阴凉空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见到你真开心,”瑟兰妮的声音饱满而洪亮,“咦——?你怎么这副表情,见到瑟兰妮姨姨难道不开心吗?”
伊泽尔从瑟兰妮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吸了一大口气,怀疑地看向索菲亚,口型无声地问道:“怎么回事?”
索菲亚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左右端详,仿佛那发髻的对称与否是此刻全天下最要紧的事。
她挥了挥手,侍女们敛衽退下。
“我昨天给龙巢那边送信,邀请瑟兰妮前来照顾你。”
伊泽尔听到的:我预判了你的诡计,所以让瑟兰妮姨姨来监管你不要乱跑。
他竭力遮掩住自己的沮丧,还有一丝奸计被识破的心虚。
“嗯……其实,其实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瑟兰妮大力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仿佛月光下起伏的波浪般的银白卷发,顷刻间变成了一窝杂乱无章的鸟巢。
“说什么呢?”瑟兰妮不容辩驳:“你还是个孩子,当然需要长辈们的照顾。”
“我不是孩子了,我肚子里的才是孩子……”
伊泽尔不服气,闷闷地嘀咕着,被瑟兰妮用指尖戳了戳额角:“你也知道,所以我才更要来照顾你呀!”
说到这儿,瑟兰妮朝索菲亚和伊泽尔致歉:“莫薇拉不能来斯诺西亚王宫一直守着伊泽尔,龙族里还有其他成员需要她。
不过你们放心,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可以代替莫薇拉应急治疗,而且莫薇拉也会用最快的速度从龙巢飞过来。”
索菲亚面色严肃,郑重道:“不,我更担心的是血族。”
瑟兰妮一惊,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眼睛倏然锐利起来,像野兽在暗处忽然睁大的瞳孔。
“血族?斯诺西亚出现了血族?”
索菲亚点了点头。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公主将克雷顿公爵被转化为血族、越狱袭击他的妻子和几位贵族夫人的事一一道来。
她停顿了片刻,窗外的雾气缠绕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瑟兰妮姨姨,克雷顿公爵还未被捕,不知蛰伏在哪里。根据他的攻击对象来看,他的复仇之心极为强烈。
他憎恨背叛过他的妻子,憎恨在他落难后反水的贵族,更憎恨剥夺了他贵族身份的王室,我,我母亲,以及从我们身上衍生出的人际关系,都有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因此……”
瑟兰妮立刻明白了:“放心,有我在,整个斯诺西亚王宫一定安全。”
“还有我呢!”
伊泽尔不服气,他从床榻上站起来,银白的卷发蓬乱地支棱着,赤足踩在冰冷的橡木地板上——他也是强大的龙族啊!他也可以保护王宫里的人!
索菲亚抬起手,将掌心贴在他柔嫩的脸颊上,注视那双黄金琥珀般澄澈的眸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过。
“等我回来。”
……
索菲亚将瑟兰妮引荐给自己的母亲,然后起身告辞,踏上远行之路。
临行之前,她特意找到次席女官长凯汀夫人。
“这位贵客是伊泽尔的姨妈,她的行事风格,呃……与斯诺西亚不同,有些奇特,拜托您务必精心招待。”
凯汀夫人慈爱笑道:“是伊泽尔殿下的家人啊,我们当然会好好招待。”
作为女王陛下的贴身女官,有些事情,她也是知情者,自然见怪不怪。
不过,看向与女王陛下相谈甚欢的那个高大身影,凯汀夫人还真是好奇呢!
埃莉诺女王并没有在庄严的大殿里接待伊泽尔的亲人瑟兰妮,而是听从了索菲亚的建议,选择了花园暖房。
那是一座由铸铁骨架与数千片玻璃拼接而成的穹顶建筑,坐落在王宫花园的西翼。
推开门,湿热温润的空气便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腐叶与千百种花卉混合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