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换了一身符合公主身份的衣服,浅金色裙子庄重优雅,鲜红如火的丝绒斗篷飘扬在她身后,像一面燃烧的旗帜,像生命顽强不息的象征。
那红色是如此纯粹、夺目,仿佛将斯诺西亚山野间所有的活力与热情都织了进去,在灰蓝的河景与两岸墨绿的森林衬托下,成为天地间唯一跳动的色彩中心。
她没有戴王冠,而是戴上了一顶军队式样的礼帽,简洁的黑色帽檐在她金色的发髻投下阴影。
公主身姿挺拔,站在领航船的甲板上,左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伸出右手朝河岸两侧的民众挥手致意。
随后,第一艘粮船的轮廓完全显露,橡木船舷吃水颇深,那是粮食满载的证明。
“公主回来了!”河堤上瞭望的少年率先喊出声。
仿佛火种落入干草堆,欢呼声沿着河道两岸炸开,逐浪般向前推进。
农妇们掀起粗布围裙擦拭眼角,挥动手里的包头巾——她们不必发愁明年一旦发生饥荒,孩子们会挨饿了,仁慈的公主殿下会给他们带回粮食,做成可口的面包;
男人们吆喝着将帽子抛向空中,庆贺斯诺西亚又将出现一位英主;
孩子们挤到最前排,踮脚去看船头那个披着鲜红斗篷的身影,美丽强大的公主殿下在孩子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公主越来越近了,人们向下抛洒好不容易采集到的野花。
淡黄色的金雀花瓣和粉白的欧石楠落在粮袋上,落在水手的肩头,有一朵正巧缀在公主的斗篷扣环边。
索菲亚笑起来,抬手拂花。
“公主万岁!”
“天佑公主!”
“万岁!”
“……”
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一股远比红丝绒斗篷更沉重的东西,悄然压上了她的肩头。
那是一种混合着谦卑与惶恐的清醒。
人群眼中灼热的感激与崇拜,几乎要将她点燃,索菲亚深深感激百姓能够如此爱戴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陷入思考——
她能一直成为那个“带回希望”的人吗?索菲亚握着剑柄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与这惶恐并行的,是一种几乎让她颤栗的责任感。
她要在黑暗中成为光,她要在绝望中找到路,国家和民众永远在个人的得失之上,必要的时候,她要勇敢地拔剑保卫自己的人民。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惶恐、责任、感动、决心——都沉淀下去,化作一个更坚定、更明亮、更亲切的笑容。
在万丈荣光与千钧重负之间,她要以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去滋养这份爱。
……
“我的宝贝,你做得很好!”
埃莉诺女王在女儿额头落下一个吻。
“走吧,你刚回来,今天晚上免不了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了。我要让那群刻薄古板的老贵族们看看,我的女儿有多优秀!”
埃莉诺拉着女儿往衣帽间走去,她要为索菲亚挑选一身能彰显出继承人地位的隆重穿搭。
索菲亚停住了脚步,在民众面前的得体笑容消失了。
她迟疑道:“我,我长途奔波累了,不想参加舞会。”
她若是没带伊泽尔,独自一人出席宴会,肯定会引起很多无聊的猜测。
埃莉诺意识到女儿的情绪不对,挥挥手让宫女们下去。
她托起索菲亚的小脸,关切道:“孩子,你怎么了?明明成功带回了粮食,却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女王忽然想起些什么:“对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伊泽尔?
你来信说伊泽尔对你成功购买粮食帮助很大,我想啊,为了表彰他的功绩,就封他为公爵怎么样?至于王夫的位置,等婚后由你亲自为他加冕……”
索菲亚忽然扑进女王怀里:“不,伊泽尔亲口说,他不再是我的王夫了……”
女王皱起眉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对你不好吗?他欺负你?”
“不,不是的,具体的原因太复杂了,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埃莉诺长叹一声:“小索菲,你的婚姻纵然是你的私事,可也是关乎整个斯诺西亚王国的大事,必须慎重啊!”
索菲亚将圣马洛港的种种变故一一讲给母亲听,包括海边两艘龙骨巨轮,伊泽尔向人类复仇,假装想杀她,又带着两艘船赶来帮她运粮。
一桩桩事情太多了,她从来没处理过情感问题,只能求助于母亲。
埃莉诺能有什么经验?
她和先夫爱德华的爱情故事堪称完美。
王子爱上了灰姑娘,于是两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除了爱德华早逝,两人之间从没经历过像女儿和伊泽尔这般激烈的冲突。
先王死后,利奥波德更是个唯命是从的。他忠诚地守护自己的女王和国家,两人之间的冲突利奥波德永远选择牺牲自己。
更何况,爱德华和利奥波德至少和她同属人类。
埃莉诺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点能帮女儿解决问题的法子,发愁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