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疯了。”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棋手,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却又招招致命的对手时,所特有的,兴奋与残忍。
“她是在……逼我回去。”
“逼您回去?”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再次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这声东击西的伎俩,虽然大胆,但又如何能“逼”得了一位元婴后期巅峰的宗主?
只要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回去,都足以将那女子镇压。
“你们以为,她的目标,是护山大阵吗?”
陈玄看着自己这两位虽然实力强横,但脑子却有些僵化的护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空中一点。
一幅由灵力构成的,天道宗山门的立体虚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我们的护山大阵,由九九八十一座阵基构成,引动九条地脉之力,可抵挡化神修士三日猛攻,她自然破不开。”
陈玄的手指,点在了那座代表着魂殿的建筑上。
“她也知道,她破不开。”
“所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大阵。”
陈玄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来自九幽之下的魔音,让两位护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目标……是这些。”
他的手指,从魂殿,划向丹药房,划向藏经阁,划向那些正在宗门内潜心修炼,毫无防备的……低阶弟子。
“她要做的,不是攻山。”
陈玄看着两位护法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屠杀。”
屠杀。
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剧毒的冰针,扎进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的耳膜,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逆流。
他们终于明白了。
凌云溪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攻破那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
她要做的,是在他们这三位宗门最高战力倾巢而出,宗门内部最为空虚的时刻,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捅进天道宗最柔软的腹地。
她要用一场血腥的,毫无道理可言的屠杀,来告诉整个修仙界,天道宗,并非不可战胜。她要用无数低阶弟子的性命,来狠狠地,抽在宗主陈玄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掘天道宗的根基,是在动摇天道宗万年来的统治根基!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赤炎尊者那火红色的长眉倒竖,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将脚下的大地都灼烧出一片片焦痕。
他无法想象,一个看起来清冷如仙的女子,行事竟会如此狠辣,如此……不择手段。
玄水上人面沉如水,那双阴鸷的眼中,第一次褪去了轻蔑,转而是一种深沉的忌惮。
他忽然觉得,宗主将此女列为影响“大计”的变数,并非小题大做。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百无禁忌的敌人,远比那些循规蹈矩的正道巨擘,要可怕百倍。
“宗主,我们必须立刻回去!”玄水上人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急切。
陈玄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由灵力构成的山门虚影,目光落在那座代表着藏经阁的建筑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去?”他轻轻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既然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会回去。”
赤炎尊者急道“那我们更要回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屠戮宗门弟子不成?我一人回去,便足以将她镇压!”
“你?”陈玄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却让赤炎尊者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你回去,正中她下怀。”
陈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敢孤身一人,等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就是在赌。”
“赌我们三人,会分兵。”
“你一人回去,她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那种净化之力,将你斩杀在山门之外。届时,我们三人,便去其一。”
“若是我与玄水回去,留你在此,她便会立刻远遁,我们再想找到她,便难如登天。而她,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精准落下的棋子,将凌云溪那疯狂计划背后的,层层算计,剥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