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她到底是人是鬼?”一个修士用梦呓般的声音问道。
没人能回答他。
他们只是彼此对视着,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再也没有人敢跟上去。
他们宁愿留在这空旷的大厅里,也不敢再踏入那条被那个女人走过的,通往未知的甬道。
……
甬道比想象中更长。
在穿过那片黑暗之后,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开阔。
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石窟,出现在两人面前。
石窟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散着柔和光芒的晶石,如同一片倒悬的星空。
而在星空之下,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由一块块三尺见方,黑白相间的石板铺就,形成一个巨大的棋盘。
棋盘的尽头,百丈之外,是一扇散着空间波动的光门,那里显然是通往下一区域的出口。
只是,这片看似平静的棋盘广场上,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尸体的服饰,正是之前第一个冲进来的天剑门弟子。
他们的死状,千奇百怪。
有的被从地底突然冒出的尖锐石刺,穿成了糖葫芦。
有的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拍成了肉饼,血肉与骨骼模糊不清地粘在黑色的石板上。
还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态,身体却被从中切开,切口平滑如镜,上半身和下半身相隔数尺,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解。
一股无形的杀机,弥漫在整个广场之上。
苏婉儿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头皮麻,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步步杀机……这是上古有名的‘百步穿心阵’。”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身为阵道世家的嫡女,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凶阵的来路。
“据说此阵的每一块石板,都对应着一种不同的杀伐禁制。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而且,正确的路径会随着时间和踏入者的气息不断变化,根本无迹可循。”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了那个玄铁罗盘。
然而,当她将灵力注入其中时,罗盘上的指针,只是疯狂地乱转,根本无法锁定任何一个稳定的能量节点。
“没用的。”苏婉儿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此地的阵法禁制,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片空间,我的星宿定位盘,根本无法推演出生路。”
也就是说,眼前这片看似只有百步之遥的广场,是一片绝对的死亡禁区。
除非,能像鸟儿一样飞过去。
苏婉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璀璨的“星空”,随即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上古凶阵,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穹顶之上,必然布满了更加恐怖的禁空禁制,冒然飞行,只会死得更快。
她看向身旁的凌云溪,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前辈”,这一次,又会用出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段。
是像之前那样,一剑破之?还是再次以神魂之力,强行拆解?
然而,凌云溪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凌云溪只是静静地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那片黑白相间的棋盘,眼神平静,仿佛不是在看一座凶阵,而是在欣赏一幅画。
她就那么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一动不动。
苏婉儿也不敢打扰,只能陪着她静静地站着,心中却在焦急地盘算着各种破阵的可能。
终于,凌云溪动了。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神魂,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她对着前方,随意地,凌空一点。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波纹,从她指尖荡开。
紧接着,在苏婉儿震惊的目光中,前方那片黑白棋盘之上,第一排的某一块白色石板,忽然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凌云溪收回手指,向前踏出一步,稳稳地落在了那块光的石板上。
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