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到最后,梦醒了。
往后的日子里,那个梦境如附骨之疽,一遍遍在脑海中闪回。甚至在与她相处时,现实与虚幻渐渐重叠,浮现出本不该存在的幻影。
比如,在总监会和禅院直哉密谋的陷阱里,他赶到时只看见她倒在血泊中,刺目的红在地上蔓延。那一刻,记忆与现实重叠,他仿佛看见她浑身是血,独自倒在无人知晓的巷子深处,而他迟了一步;
又比如灯盏公园的桥上,她穿着粉色的振袖,站在渐变的灯火里。夜风掀起她的衣袖,像是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的蝴蝶。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追不上他的少女,胸口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躁。理智还未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
“老师?”她疑惑地抬头,却看见他苍蓝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
这样的瞬间越来越多。她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总觉得她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渐渐消失。就像那个雪夜的梦:他转身离去,而她站在大雪里,再也没有跟上来。
“老师,你现在还会很难过吗?”百鬼夜行发生后的一天晚上,月见突然问他,然后轻声说,“我不太会说话,但是我的肩膀一直可以出借给你靠一下。”
“听到月见同学这么说,很受感动啦!”五条悟随即摸了摸她的发顶,“心意收下了,但是没法真的这么做。”
“为什么?”
“太沉啦,要肩负这种程度的重量,月见的肩膀肯定受不了吧。”
这句话里的未尽之意,她听得明白。
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点到为止。
“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没有失去杰的真情实感。”五条悟又说。
然而相反的,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她。
有时凝视着她的侧脸,会莫名觉得眼前的人随时会变成另一个陌生的存在——同样的容貌,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神情。
这种奇异的怪诞感,会让他有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与她的相处。
“老师,你怎么了?”
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片刻的失神。
而每次,他都会问同一个问题:“月见真的没有回溯到更早的时候吗?比如我们都还是学生的时候。”
而他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
“没有。”
她说:“三次回溯,每一次都是在老师刚成为教师的那年夏天相遇。”
可是,五条悟却说:“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过和你在雪中初遇。”
“后来呢?”她好奇地眨眼,觉得有趣地追问,“梦里有发生什么令老师印象深刻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