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别人请庇护神,谁给你请庇护神呢?”
樊璃跟着把折子捡起来放在案上。
“我的庇护神死在徐州了啊。”樊璃提着袖子轻轻在谢遇眼尾沾了一下。
他平静的向谢遇说道:“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做些什麽就一定能改变命运,现在才发现我们的命都是一样的烂,烂到像乾坤一样没法扭转,连安慰对方的底气都不够了,不过好在你不是一个人。”
“哪怕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也有个人不顾一切的来忘川河边看你,哪怕我也不记得自己的前半生了,但梦里还有人永远在那城前等我,这样一想人间就不算太坏,所以别哭啊,谢遇。”
樊璃捧着对方的脸,那脸上的眼泪怎麽也擦不完。
他从没发现谢遇这麽爱哭难哄,茫然无措的立在谢遇身前,被对方用力抱着,用力到那颤抖的手像扣进了骨髓。
他低下头:“别哭,公子璃的尽头是阎王,那樊璃的尽头就是你,你别倒下去,你倒了,这段路我就走不完了。”
谢遇:“我宁愿你做个无情无义的人,也不想看你变成这副样子……”
“那你该怎麽办呢?”樊璃轻声道,“不这样走一遭,人间就没有谢遇了啊,竈王说他从人们的颂念祈福里重生,可你呢?谁记得你的名字?谁敢向你祈福?”
谢遇咽下喉头的血腥味,仰头望着樊璃。
请神的路没法中止,所以樊璃断骨在徐州城前以及失明的这十年,都是在替龙脉承灾!
冷丶暗丶痛丶病丶孤,这就是龙脉正在经历的苦难,若它痛到没法挺过去,必然会有什麽地方出现特别大的灾情。
然而这些年整个神州几乎没有什麽天灾降临,风调雨顺,四季分明。
这些都是用樊璃的血肉换来的啊!
如今那祖陵地下的龙脉已经快撑不住了,一旦龙脉绷毁,到时候会有什麽灾劫落在樊璃头上?
粉身碎骨?
“倘若三千年前的阎王毁掉生死簿是因为它该毁,那三千年後的今天,杀掉十殿就是因为他们该杀——”
谢遇看着樊璃,双目爬满血色。
“你只管在这条请神路上走,龙脉塌了我替你扛,庇护神不来我替你请,天日昭昭,若天不辨善恶忠奸,那就推倒天!”
在那之前,他先血洗十殿!
突然,一声鼓角响彻京都,雪意脚步慌乱的踏着那厚重战声奔入西暖阁。
“王慈心袭京了!叛军昨晚到的,现在已经结成军阵,把京都包围了!”
*
坤宁宫内,王糜背对衆人站在那巨幅山水画下,擡目瞧着画上山河。
“从荆州到王都,沿途共四十五座军镇,就这麽放他过来了,好得很。”
宫正站在她身边回道:“探子来信说,这些军镇首领有的十年前就被王慈心收买了,有的投靠了魏国,有的是其他九姓的人,至于派出去的青衣卫,全被杀了。”
“造反这麽快,定是有魏国的人帮他。”王糜目光斜落在宫正脸上,“叫魏国那两个大座守别乱掺和,这是楚国人的家事。”
说话间,一个青衣卫披头散发的跑进殿内,来不及擦掉脸上的血便噗通跪在地上。
“啓禀娘娘,小舅爷要见樊静伦,说见了人就立马撤兵到百里外!”
王糜负手回头。
“把阿郎的双手砍下来给他送去,传令三军,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