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友压根没理会芸娘,脚步踉跄的往後院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话,他好似是在和芸娘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如今那南街牙行的生意不好,小小的丫头片子现在都已经要到四两银子一个了,那赔钱货反正在家也是吃干饭的,还不如趁早卖了,还能给老子赚四两银子回来。”
刺眼的闪电照亮大半个天空。
芸娘跌坐在地上,擡头脸色惨白看着周大友的背影。
轰隆!
巨大震耳的雷声响起,那雷声似乎要震碎大地。
卖了,他竟然想把红姐儿卖了……
她的红姐儿今年才六岁,红姐儿那麽乖巧,即便是偶尔生病也不哭不闹,小小年纪就能帮家里干活。
现在,周大友竟然说想把红姐儿卖了?
芸娘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周大友踉跄的脚步,脑子里不停回响着刚刚周大友说卖了红姐儿能得四两银子的话。
芸娘从地上爬起来,她死死的盯着周大友的後背,一步步走向他。
她想求一求周大友,让他别卖红姐儿,他想要钱,自己可以做绣品换钱给他。
只要他别卖红姐儿,自己什麽都能答应他。
自己太清楚牙行里是什麽情况了,只要“人”落到人牙子手里,那就不算是“人”了,那就个货物。
一个“货物”,又哪里能决定的了自己未来的去处呢?
等芸娘走近了,听到周大友此时嘴里还在反复嘟囔着四两银子。
轰轰隆!
又一次雷鸣响起,伴随而来的闪电照亮芸娘惨白的面庞。
周大友突然感觉胃部一阵翻涌,他忍不住的低头吐出来。
砰!
就在这时,周大友突然感觉後脑勺一身剧痛。
砰!
又是一下。
石头碰撞後脑的骨头发出了一种特殊的闷响,但在却被今晚的雷声完全掩盖住。
周大友弥留之际,转身最後一眼看见的便是芸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这一生见过芸娘无数种表情,高兴的,感激的,无助的,害怕的,恐惧的。
但这一刻,他见到了面无表情的芸娘。
芸娘手里高高举起的石头掉落。
片刻後,她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躺在自己面前,满脸是血且生死不知的周大友。
杀人了,她杀人了!
她刚刚没想拿石头砸周大友的。
她只是想让周大友别卖了红姐儿,但是,但是……
啪嗒!
一滴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额头上。
这滴雨好似打开了什麽开关,芸娘咬牙颤抖着手试探了一下周大友的鼻息。
芸娘猛然缩回手,死了,没呼吸了!周大友死了,她杀了周大友,她……
轰隆隆!!!
啪嗒啪嗒啪嗒……
大雨倾盆而下,一瞬间浇醒了芸娘。
周大友能死,她不能死。她还有儿子,还有女儿,两个孩子年岁都还小,她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