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不公平,认为自己获得了公平,请保持痛苦去赎罪吧,即便在我看来,这对你来说是另一种不公平。” “……” 祁宴听完,心情更复杂了。 真相被刨开,摊在他面前。 这的确对他并不公平,他是受害者,没有任何自主意识,被迫走完那些剧情,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但他此生被眷顾了。 他获得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也获得了一次可以言说过去的机会,不必背负着污名走下去。 是的,没有绝对的公平。 他甚至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我很高兴你没有被过去污染,没有被眼前的花花世界迷了眼,选择挥霍金钱与权力,成为彻头彻尾的社会渣滓。”001顿了顿,“我应该为自己的言行向你道歉,我不应该说‘你就是畜牲本人’这种话。” 祁宴垂着眼睛,没有回应,他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宴,继续做个善良的普通人吧,不要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只要不伤害到别人,不那么善良也可以。” 祁宴的记忆停留在尚且年轻的年纪,那时候他想帮助的人太多,却力不能及。 他见过许多不公,动摇过心中的信念。 他太年轻了,在那条路上走得痛苦,还没来得及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就猝不及防来到了这个世界度过提线木偶的一生。 这很残忍。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办法寻回来的公平。 “……系统,”祁宴故作轻松,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你的道歉不是很诚恳,能不能给我开金手指啊?” 001很想翻个白眼,它难得这么正经!结果这家伙眼里只惦记好处吗? “没有!” “我不管!”祁宴往沙发上一倒,手脚摊开。他看着天花板,声音拉长了,“我还是有点惨的,你们就不能弥补我吗?我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穿越啊?还要走那种剧情!还有没有天理了?” “没有。” 001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行,那你偷偷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要抱大腿!” 001一听主角俩字,直接应激了,声音拔高:“你就是你人生的主角!别想使什么歪点子!” “那么大反应做什么……”祁宴被它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嘟囔:“又不是找反派……行吧行吧!”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没有看短信,兀自塞进裤袋里,动作干脆利落,一扫之前的气馁, “我收拾收拾,去拳馆!” 他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股重新燃起来的劲儿,然而他差点连拳馆的门口都没能进去。 安衾透过玻璃门,老远就看见祁宴了。她的眉头瞬间皱起来,快步离开前台,一把抓住门把手,往外推。 祁宴见状肢体反应比脑子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肩膀抵住门板,手掌撑在玻璃上,“……你干嘛?” “关门了。” 安衾站在门内,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身体微微前倾,把门缝压得更窄了。 “这才四点!” 祁宴往旁边挪了半步,透过玻璃往拳馆里面张望。 安衾的身体跟着他的视线移动,一步横过去,严严实实挡住了他的目光,“今天关门早。” “池野呢?” “不在。” “他去哪了?” 祁宴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安衾瞪着他,整张脸上写满了防备,“不知道!” 俩人僵持不下。 祁宴忽然觉得自己太傻x了,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 他退开一步,低头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与池野的短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有时间吗?】 发送。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盯着等着。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暗下去,又按亮。 三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一行,【你今天来拳馆吗?】 手机仍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没有任何动静。 安衾能猜出他在做什么,抱臂看向他,“你都跟我们老板分手了,以后不许来这儿。” 祁宴收起手机,抬起眼皮,“这话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安衾一噎,正要开口说老板答应了,下一秒,她又听见门外的人说:“我只听他的话,你让他亲口跟我说。” 有戏! 祁宴这人向来不招人待见,表里如一,脾气差,素质低,谁跟他讲道理都讲不通。 很典一男的。 安衾打心底觉得这家伙除了那张脸,没一处配得上她老板,但老板的事轮不到她来做主,想法也由不得她来定。 “……老板在忙,你等会儿。” 她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侧身拉开了门。 “谢了。” 祁宴舒了口气,他还以为今天连门都进不去了。 安衾愿意放他进来,说明池野还没讨厌他到厌恶的地步。 还有戏! 他这么想着,迈步往里走,刚绕过前台,迎面就撞上了池野,对方还是那身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池野正低头看手机,脚步朝外走。 “池野!” 祁宴扬起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热络劲儿,完全看不出分手后该有的尴尬和局促。 池野听见,脚步顿住,抬起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上还挂着祁宴刚发来的消息,手指保持着敲字的姿态,在祁宴走近的瞬间摁灭了屏幕。 “你来做什么?” 语气不算客气,眉心微微拧着,带着一股明显的拒绝意味。 祁宴坦然回答:“见你啊。” “……” 池野微微一滞。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他一时没接上话。他看向祁宴的眼睛,那双眼明亮通透,不含多余的东西,好像真的只是来见他一面,别无目的。 然而四天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把一件事反复掰开揉碎地想过数遍,分手还能做朋友不过是场面话,大少爷解脱之后就该继续灯红酒绿的生活,而他只不过是对方偶尔无聊的调剂品。 池野之前想过祁宴还会来的可能,但可能性相当渺茫,结果这种事还真在眼前发生了…… “我有什么好见的。” 他折身往回走。 祁宴跟上去:“咱们是朋友啊。” 说起来,论熟悉程度,池野在他这儿绝对排第一。 因为过往那些纠缠的记忆,他对池野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不自觉地想靠近对方,哪怕心里还残存着几分害怕。 祁宴迈大步子,与他并肩行走,发出邀约:“一起吃晚饭吗?” 鉴于原主晚上动不动就拉池野参加朋友局,他非常有必要加上一句:“就咱俩。” “不吃。” 池野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冰柜前,弯腰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滚动,瓶里的水很快见了底。 瓶盖扭紧,空瓶被他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身走几步在长椅上坐下。 祁宴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你晚上有安排了?” 池野后背靠墙,双臂交叉搭在胸前。他的目光扫过祁宴的脸,又移开,"不想吃。" 祁宴沉默了片刻。池野以为他放弃了,正要将视线挪回他身上,他却忽然在旁边坐下来,凑得很近。 “为什么?” 他的眼底一片茫然,像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 池野偏过头看他。 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祁宴睫毛的弧度。因而他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耐着性子开口:“分手后还能做朋友都是p话,我和你现在压根就不是能吃饭、能平静交谈的关系。” 话音落下去,他往边上挪了挪。 怎么会有人毫无分手的自觉? 此刻,祁宴终于体会到一丝丝分手后的局促了。他坐在长椅上,目光落在自己和池野之间那个明显的空位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眸望过去,池野下巴微微抬起,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硬朗而冷淡,没有转过来看他。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耍你。”祁宴坐直了背,视线落在前方某处,“你心里肯定在想,这个富家少爷又来啦,都分手啦,几天不找我又觉得没意思,无聊又来找我消遣啦。”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我就是想见你,没有别的目的,不是来求你复合,也不是来跟你当那种客客气气的普通朋友,”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我就是四天没见你,想来看看你,仅此而已。” 池野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而下一秒,旁边的人就鬼鬼祟祟地挪了过来,没脸没皮地补了一句:“当然啦,如果能一起吃个晚饭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