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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页(第1页)

应该过了很久。  伊瑟尔默默地想。  他开始感到无聊,双腿脱离地面,在半空随意晃荡,埃里安还没发现他不见了吗?  要不要去找埃里安呢?  在他犹豫不决时,耳朵敏锐捕捉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军靴踏足楼道……趟过水坑,夹杂在毫无韵律的雨声中分外清晰。  但……  不是埃里安。  陡然热烈跳动的心脏缓慢恢复先前的频率,伊瑟尔愈发觉得无聊透顶,他开始想其他的事,奥,那就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淋雨。  嗯……为了在埃里安面前装可怜,以及引起对方的注意。  “你在这做什么?”  劳尔没从楼梯口走出,他的右手打着石膏,右腿还没好全,犯不着为了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淋雨。  可对方此刻的举止看上去很危险,劳尔思索数秒,最终还是走了出来。他不敢贸然逼近,低头用光脑,疑似在给人发消息。  “看风景啊。”  伊瑟尔的语气稀松平常,尾音却暗暗带着些许藏不住的兴奋。  不知几时,他转过身面向劳尔,嘴角牵起一道笑容。他现下仍坐在楼顶边缘,只不过他的背后变成了距地面几十米的高度,稍稍一后仰,就能摔个粉身碎骨。  劳尔闻言抬头看伊瑟尔,对方是把他当傻子吗?大晚上,下着雨,来楼顶欣赏风景?  他当然不信,继续低头发消息。  伊瑟尔见状眯了眯眼,银白短发湿透了,紧紧地贴着他的额头与脸颊,他盯着劳尔的动作,宛若猜出对方在做什么,墨绿眼眸像是经雨水洗刷过那般透彻明亮,如同藏起了一抹期待。  但见劳尔动作维持太久,又觉得不太对劲,一条他在楼顶的消息哪需要发这么久,打这么多字?意识到什么后,伊瑟尔单手一撑,脚便落在地上,他笑吟吟问道:“你在做什么?你是想丢你们殿下的脸吗?”  他可不想被围观。  劳尔摁了发送键,这才抬头看对方。他一脸困惑,以及对反客为主,质问他的伊瑟尔心怀深深的不解,什么叫丢他们殿下的脸?丢脸的不应该是眼前疑似要跳楼的家伙吗?  伊瑟尔的行事作风很是嚣张大胆,至少在劳尔看起来是。  劳尔听见对方这样说:“我要见殿下。”  “……”  劳尔当然不会答应:“殿下正在休息。”  “我要见殿下。”  像是听不懂人话。  劳尔无语凝噎:“……殿下没时间。”  伊瑟尔仍在叫嚷:“我要见——”  声音戛然而止。  劳尔突然发现伊瑟尔僵在了原地,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人此刻竟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后。他困惑地皱眉,顺着伊瑟尔的视线转身,却在看到身后景象的瞬间,所有疑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楼梯口处伫立着一道修长身影,隔着如烟似雾的雨幕,视野不甚清晰,劳尔却一眼便认出来了对方,当即用完好的左手行军礼:“殿下。”  季遇礼看了他一眼:“回去休息吧。”  劳尔面露难色:“殿下,他很危险。”  “我知道。”  季遇礼的目光掠过劳尔,落在不远处的伊瑟尔身上。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立刻扬起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这是对方的惯用手段。  伊瑟尔总是这样,先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再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劳尔见季遇礼坚持,不敢违抗命令,终是离开了。  此时此刻,天台就只剩他们俩,伊瑟尔仍没有动作,仿佛他也不知道眼下该怎么收场,尤其是季遇礼站在那儿,什么表示也没有。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久到伊瑟尔觉得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自己应该有所表示。  他拖着湿透了的身体挪到季遇礼面前,指尖在正要触到对方的袖口时猛地顿住,指节处处混着雨水和污渍,很脏。悬在半空的手慢慢蜷缩起来,不甘地垂落回到身侧。  季遇礼认出伊瑟尔身上的那件衬衣,那件单薄的衬衣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淋淋地黏在皮肤上,随着伊瑟尔的每一个动作,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  冰冷的雨水仍在伊瑟尔身上肆意流淌,季遇礼从头至尾干干净净,冷静自持地注视着他,仿佛是在冷眼看着一位陌生人的狼狈。  伊瑟尔不喜欢,佯装出来的乖顺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伸手攥住季遇礼的衣角,在对方雪白的衬衫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印,被雨水浸得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顽劣的笑:“我等了你很久呢。瞧,天都黑了,还下雨了,真是讨厌。”  恶劣又孩子气般的口吻。  “呵。”  季遇礼听言低声笑了声。  他的眸色一沉,冰冷的视线扫过伊瑟尔的脸,随即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拖进楼梯间。伊瑟尔步伐踉跄,还没站稳,就又被他拽着往楼下疾走,“埃里安……”  “闭嘴。”  季遇礼钳着伊瑟尔的手一路疾行穿过走廊,带回房间,他将人推进浴室,伊瑟尔的肩胛骨重重撞在瓷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反手粗暴扯下花洒,冰冷的水柱瞬间倾泻而下,打在伊瑟尔身上。  “喜欢吗?”季遇礼的声音比水温更冷,手指扣着花洒纹丝不动,“不是喜欢淋雨吗?”  “……喜欢。”  水温渐渐攀升,氤氲的热雾在浴室里弥漫开来,将雨水浸透的寒意一寸寸驱散。  “喜欢。”  伊瑟尔是笑着回答的,墨绿眼眸漂亮透净。  砰的一声,花洒被季遇礼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殿下”  上位者的通病,他们往往不喜欢被人挑战权威。如今看来,他的恋人也不能免俗,但伊瑟尔不以为杵,相反,他觉得有点可爱。  伊瑟尔贪恋埃里安投注在他身上的每一分在意,不论是蜜糖还是砒霜。但如果被忽视,他会不惜以任何手段和方式重新攫取对方的注意力。  固执,偏执,不惜伤害自己博取关注。  他在这段感情里的模样丑陋,令人窒息。  阿里亚被季遇礼召来为伊瑟尔重新处理腿上的伤,他收拾医药箱时,视线不经意扫过伊瑟尔身上那件干净整洁,明显不属于对方的宽大衬衫,会心一笑,开口说:“伤口不要再碰水。”  伊瑟尔坐在季遇礼的床沿,半干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他低头看了眼包扎好的伤处,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右腿,语气敷衍:“嗯。”  随即,他的目光始终定在房间某处,季遇礼倚在门边,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却始终不发一语,让人捉摸不透。  门合上的轻响声在沉默中格外明晰,伊瑟尔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袖口玩,反常地保持安静,或许这一次终于令他醒悟过来,明白横亘在自己与季遇礼之间的,不仅仅是那三年的分别,还有那份可能并不存在的感情。  倏地,伊瑟尔听见有人在靠近,然后他感觉到额头被抵上一抹冰凉,睫毛不禁一颤,缓缓仰首,额前的枪口也随之移动,季遇礼的目光自上而下看向他,冰凉刺骨的眼神就这样地垂落进他的眼睛里。  “……”  伊瑟尔张了张口,喉咙艰难地滚动一下,发不出任何声响,就是被人硬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既重,又堵得慌。  季遇礼目光沉寂,犹如一潭深水,静静垂下,视线从对方打算唇瓣寸寸上移,最终定格在那双墨绿色的眼眸。  他看清了,对方的口型是——  埃里安。  伊瑟尔一遍遍提及旧名,仿佛除了这名字,他再也没有其他能够抓住眼前这人的东西。  “……”  静默片刻,伊瑟尔敛去几分失落,歪了歪头,唇角扬起,坦荡地问:“殿下是要杀我吗?”  他话接得很快,“就在这儿吗?”  “可是……”他蹙眉,露出困扰的神情,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如果流了血,不就弄脏了殿下的床吗?”  “……”  季遇礼听言并不理会他。  伊瑟尔舔过唇,舌尖抵上左侧,那里有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他们曾经亲吻的时候,埃里安很喜欢这里。他忽然眯起眼睛,望着漆黑的枪口,然后抬手握住季遇礼的腕骨,从对方身上捕获的温度冰凉。他知道对方的身体一向不好,手上不敢太用力:“埃里安,我杀人之前,可不会找人给任务目标包扎伤口。”  他抓住了破绽,转瞬便开始得意起来,那神情,季遇礼看着十分碍眼,他收回视线:“下次,再打晕守卫……”  话说一半,只见伊瑟尔突然站起逼近,指骨稍一施加几分力道,便将季遇礼的手拉近颊侧。伊瑟尔心间止不住一颤。他的脸颊正感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凉意,一种来自于金属握把,一种是季遇礼身体自带着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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