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被他随意把玩的匕首,是伊斯拉尔陛下赐予他的泰拉维斯 “埃里安……” 伊瑟尔紧紧盯着他后颈侧,一半没入衣领,一半向上攀爬。那是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就像一条僵死的蜈蚣,长长久久蛰伏在那,连带着往后都不得安宁。 伤口经年已久,早已愈合。 伊瑟尔刚抬手想碰,季遇礼便如触电般猛的后撤,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声音也低了许多,“我是不是应该用铁链把你锁起来,像真正对待俘虏那样?” 他不开心了。 明眼人现下便该识趣,点到为止,偏偏伊瑟尔与旁人不同。他眉头紧锁,看上去比季遇礼反应更大,更生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随即,他像是初反应过来,眼神陡然阴沉:“是……芯片?” 埃里安当初仓皇出逃时,携带的屏蔽器仅能维持半个小时,为防止芯片继续像定时炸弹一样留在身上,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得匆匆在三等星系的地下诊所,找到一位连执业资格证都伪造得漏洞百出的“医生”动了刀。 奇迹般地,1%的成功率降临在他身上,可术后不久,他忙于逃命,隐匿行迹,没有精细养着,于是那道伤口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恐怖骇人。 可活下去,总得要拿什么东西作交换。 那东西,季遇礼接受除了死亡以外的一切。 季遇礼的视线自上而下,最终定格在伊瑟尔紧绷的脸上——对方眉峰压低,眼底晦暗翻涌,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季遇礼见状,眸光微动,心底有了计量,唇边浮起一丝假意的笑,缓步上前,他此刻难得有一丝温柔:“伊瑟尔。” 大手掌着伊瑟尔的颈后,拇指抵在对方芯片所在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辗了辗,四目相对,他眸底的笑意像晨霜,“要不要,也尝尝这种滋味?” 指腹下的芯片尚未被摘除,肌肤温热又柔软。 “好啊。” 伊瑟尔不假思索,目光缓缓描摹他颈侧的疤痕,扬起笑容,像是很期待一般,“什么时候开始?” “等着。” 季遇礼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撤回手,嘴角恢复原来的弧度,相当冷淡,方才虚假却柔和的模样稍纵即逝,恍若错觉一般。 见目的达成,他便往床沿随便一坐,似乎不再坚持让伊瑟尔回去的念头,做法好比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哦。” 伊瑟尔蔫了吧唧,连人带被,屁股往季遇礼那边挪。 他不怕疼,更不怕死。 所以那百分之一会不会降临在他身上,让他成为又一个幸运儿,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 伊瑟尔倾身靠近,肩膀几乎要贴上季遇礼的,如此近的距离,对方却没什么反应,像默许,像不在意。他们肩并着肩坐着,被褥一角垂落在地,无人理会。 “季……遇礼。” 他唤的艰涩、磕绊,眉头不禁微蹙,他显然不喜欢唤对方这名字,紧接着,他舒眉,宛如想通了,换回对方另一个自己所熟悉的名字:“埃里安。” “埃里安。”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坚定。 伊瑟尔的指尖轻轻蹭过季遇礼的手背,却终究没有握住,最后只是收回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右手托着下巴,侧过脸看季遇礼,问:“你为什么不笑?” 还是不开心吗? 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明明自己已经答应他了,为什么还是换不来他的一点笑意? 灯光在季遇礼冷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连温度都被抽离,只剩下疏离而锐利的俊美。 季遇礼没看他,视线落在不远处,嗓音平淡,“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他的听话与顺从? 季遇礼身边从不缺这样的角色。 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狭长的眼更显深邃,眸色沉冷,像是覆了一层薄霜,半边唇殷红,压下几分那长年累月的病气。 “嗯哼,”伊瑟尔眼里笑意荡漾,晃人眼,“没什么好笑的。” 他们像是被命运置换了位置,成了彼此三年前的倒影。时间在记忆上铺了厚厚的尘,伊瑟尔越是用力擦拭,那些过往就越是模糊不清,最后只剩下一片斑驳的残影。 就像他们的此刻,面目全非。 季遇礼忽然感到右手袖口被人轻轻勾住,下意识偏头,却见伊瑟尔正在用撒娇般的语气一声声唤着:“埃里安,埃里安,埃里安埃里安……” 一言一行恍若未觉周遭冷凝的气氛,仍把眼前人当做恋人。 未免……可笑。 “……” 季遇礼缄默不言。 伊瑟尔银白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丝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乍看柔软得像一捧新雪。 可季遇礼再清楚不过了,那发梢昔日有多么的扎手,就像对方身上的锋芒,看似温顺,实则带着刺。 初见时的伊瑟尔,是满身锋利的刀,是季遇礼一点点将他雕琢、打磨。 而最后,一个虚情假意的人竟然能教会一个不懂爱的人学会怎么爱,实在荒谬。 季遇礼也觉得荒谬可笑。 “……呵。” 他抽回手,起身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明天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