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应年安静听着,一言不发,他没什么可辩解的。 薛明聿自言自语也没趣,没多久他接到了通电话,随后上了车。他摇下车窗对路应年说:“下次约个时间,请你吃饭。” “好。” 现在又只剩他了,冷白的灯光照得人浑身发冷。路应年抬脚朝外走,紧接着,身后骤然响起一连串匆忙的脚步声,很重,像是对方故意用力踩踏发出的声响,并且愈来愈快,倘若近在咫尺。 路应年闻声猛然转过身,眼神犀利如利刃,又在转瞬之间变换为惊愕,他不禁张开双臂,拥住奔来的黑色身形,嗓音一同响起:“阿禾。” 裴念拉下口罩,昂起脸,笑容灿烂地过分,“我好想你呀。” 嗓音粘稠,混着浓重的思念。 oga踮起脚尖凑近他的嘴角,亲了亲。 路应年下意识将掌心落在他的后腰处:“工作结束了?” “还没呢,转机落地想着来看看你,顺便给你个惊喜。” 裴念缩在他的怀里,撒娇似地蹭了蹭。 路应年低头碰他的唇,鼻尖却嗅到另一抹气味,是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你换香水了?” “啊?” “哦,是换了。” 为了避免暴露,裴念穿的是周嘉礼的外套,当下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恰好此时,衣兜里的手机开始震个不停,周嘉礼在催促他了,他见机开口故作遗憾扯谎道:“我不能久呆,得赶飞去明城的航班,我走啦。” “好。” 路应年拉着人又亲了一下。 裴念勾着他的手指道:“回来给你带礼物。” “嗯。” 伴随着裴念的离开,路应年却在原地驻足了良久,薄唇浅浅抿起,上面已经没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与气息了。 他没告诉oga他在这儿。 而且…… 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手机惨淡的荧光,屏幕页面停留在查询飞往明城的航班上,最近一次飞往明城的航班只有明早五点的。 路应年拨通路重澶的电话:“哥,帮我个忙。” 他的目的 裴念弯身上车,落座后脱下外套还给周嘉礼:“谢谢。” 保姆车驶动。两人交换外套,各自套上,周嘉礼问他:“哥,地址不变吗?” “对,我今天在我爸妈家住一晚,明早你来这儿接我。” 裴念无意识地用力捏着手机,片刻,他回过神,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刹那,上面的内容也清晰可见,是飞往明城的航班时间,最早的一班是在明天。 “让诚哥帮我把明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我有私事要处理。” 周嘉礼记下,给司文诚发消息。 没等多久,司文诚回了消息,周嘉礼转述道:“明天下午两点的杂志拍摄改到明早十一点,行么,哥?” “可以。” 裴念清除后台,点开微信同路应年的聊天框,他伸手点了好些下中上方的昵称,心里想着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得改个备注。 倏地,他的指尖滞住,神情也有一瞬的僵滞,随即双手无力落回身侧。 应该说还能不能有好友位都是未知的。 裴念闭眸背朝后靠,匆忙下作出的举动耗尽他的精力,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地、静静地睡上一觉。 十几分钟后,车驶停,周嘉礼小心觑裴念一眼,出声唤了唤:“裴哥,到了。” “好。” 裴念睁开眼,扣上帽子,又把口罩戴上。他拎走了包,“明天见。” 周嘉礼回他:“明天见。” 裴念转身离开,车也开走了。 “念念。” 有人出来堵住他的路。 又是薛明聿。 裴念见是他,不禁皱紧了眉。这一神情藏在帽檐下,薛明聿瞧不清,他将手插在兜里,说:“给我五分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裴念:“一分钟。” “好,一分钟。” 薛明聿盯着眼前的oga,如保证如承诺道:“我不会跟余家订婚,也不会再打扰你。” “我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他的语气陡然一变,竟有些忐忑,“继续做朋友?” “不能。” “……” 薛明聿缄默。 裴念忽然问他:“许德晖,你还记得他吗?” 薛明聿仔细回想一遍,“你前经纪人?” “是他。” 裴念的语气毫无波澜:“他跟我说,你之前找他约过一顿饭,托他好好照顾我。我不知道你们那天究竟聊了什么,但没几天,我们在明城工作结束,回酒店休息的当晚,他在我的水杯里下药,迷晕了我。” “他趁着我昏迷,给我的腺体注射了药剂,诱导我发情期提前,我迷迷糊糊听见,他打电话约你来酒店。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天也在明城,还有恰好有工作。” “他误以为我昏睡了过去就离开了,然后我跑掉了。刚好我有位认识的朋友也在那家酒店,我就跑过去找他帮忙。我安全度过了发情期,但那支药剂影响到了我的腺体,导致我近一年的发情期紊乱,没办法好好工作。” 薛明聿一时震惊:“我……” 他几步上前,攥住裴念的手臂:“念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的为人,我不可能干这种事!” 裴念拽开他的手,眼神冷漠:“薛明聿,这件事一度让我很痛苦,紊乱的发情期,身体无法支撑我继续工作和无力偿还的债务,但我熬了过来。” “而且我有伴侣了,他很好,我很爱他。” 裴念抬头看他,一字一顿道:“至于你,我不喜欢你,从前,现在,以后,都是。”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你只是把摆脱不了薛家的感情寄托在我身上。在薛家,没人认真听你的心事,没有人关注你的内心感受,你只是自以为我是唯一可以任你摆布的玩偶。” “不是——” 薛明聿否认这一观点:“十几年了,那到底是不是喜欢我自己心里清楚。” 裴念没被他的情绪影响,平静反问:“是么?” “……” 薛明聿却失去勇气,无力再度反驳。 他走了,背影狼狈。 裴念敲字给薛明樾发去消息,就没再管这件事。他回到家里,裴父裴母这个点还在客厅看电视,裴母见他回来,喜形于色,即刻起身走过去拿过他的包:“回来啦,冷不冷?灶台上温着汤,妈给你盛一碗,暖暖身子。” “谢谢妈。” 裴念朝沙发上的裴父唤一声:“爸。” “嗯。” 裴父眼睛没从电视上移开。 “你别管他,他就是在家里闲的,”裴母拉着裴念坐下,“你先坐,妈去端汤。” “我去端。” 裴念刚坐下,欲站起来,裴母将他摁了回去,“坐下。” “我又不是不能干,而且啊,”她小声跟裴念耳语:“自从你爸创业又失败,他已经放弃了东山再起的念头,平时的饭菜都是他在做,我也就这次,知道你今晚回来才做点事。” “你爸炖的汤,难喝,不是没放盐,就是盐放多了。我可不敢让他炖给你喝。” 裴念笑了笑。 裴母折身进厨房,戴着防热手套将砂锅端了出来置在餐桌上。她掀开盖,冲天的热气裹着四溢的鲜香,她摘下手套,拿着勺盛了一碗汤,“尝尝,我跟邻居新学的莲子山药鸽子汤,健脾养胃。” “小心烫啊。” 裴母放在他的桌前。 “嗯。” 裴念舀了勺汤,低头吹冷,“很鲜,很好喝。” “妈您也喝。” “妈不喝,你爸也不用,”裴母瞥了眼耳朵往这边伸的裴父,“念念,我问你点事,你跟妈实话实说,你跟明聿现在发展成什么关系了?” “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比老死不相往来好一点。” 裴念低头喝汤:“妈,您怎么突然提他?” “他今早来过咱家,送了东西,”裴母走回房间拿了四五个精美礼盒出来,“你爸听说他快要跟余家小儿子,余弥订婚了,再说平常也没怎么见他过来,这个节骨眼儿送我们东西,总感觉不安好心,他没为难你吧?” 裴念撂下勺,打开近处较小的礼盒,里面是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的眼眸一暗,将其合上,安抚裴母道:“没事妈,这些东西我来处理,你跟爸不用操心。” “行,”裴母笑着,又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来,多喝点汤。” 裴父这会儿关掉电视,走了过来:“他爸妈不是好相处的人,你要真跟他有点什么,我是不会同意的,如果你非要跟他在一起,我和你妈就当这辈子没你。” “知道了,爸。” 裴念埋头喝汤。 听言,裴母不开心了:“你怎么这么说话?念念都说了跟他没关系,还说这些不中听的,孩子不回来你就爱念叨,一回来你就凶巴巴的,怨不得隔壁的小娃娃一见你就哭,你不改这说话的毛病,以后你外孙见了你,也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