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寄眠听话喝光,把杯子还给闻渡。 闻渡让他先睡,自己则去厨房洗玻璃杯,回来时,他关了灯,凭借穿过窗帘缝隙撞入室内的微弱月光辨清方向,他摸索着上了床,身侧的人朝他滚了过来,钻进他的怀里。 比起昨夜的缠绞,温寄眠今夜安静乖顺地令人感到意外,闻渡借了一只手臂给他当枕头。 温寄眠在闻渡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背被人轻拍着,而且那人用柔和的腔调诱哄他入睡,他的眼睫颤了颤,攥紧了对方的睡衣,“晚安。” “晚安。” 后背的安抚不停,直至温寄眠彻底入睡。 听见怀里平稳的呼吸,闻渡撤了手,他细细打量对方的五官,是记忆里的温寄眠,只是性格变了,没了脾气,也不爱耍小性子,一度小心翼翼。 有人喜欢见证皎洁月亮沾染尘埃,甚至在外侃侃而谈,自己如何让月亮心甘情愿染上满身污秽,每当这时,有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向对方讨要方法,分享心得,或者去深挖其中的瓜,转头向亲朋好友分享…… 闻渡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或许烂,或许冷漠,但就是有人烂,有人冷漠,他们骂对方没脑子,居然被耍得团团转,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可没人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最后,他逃离了这种恐怖扭曲的氛围。 他大口呼吸外边新鲜的空气,可那并不能他疏解心理上的沉重。 他最开始以为温寄眠六年前是在戏耍他,可真见到温寄眠变成另一副模样,他心里率先产生的想法是,对方以前是什么样? 记忆缓缓清晰,随之而来的是异样感在心里发酵。 或许他应该说句活该。 毕竟,六年前温寄眠抛弃了他,选了其他人,按理说,对方变成什么样都与他无关,那是对方咎由自取。 可他仍是先感慨乌云遮住了太阳,而后才是觉得对方自作自受。 格格不入,反而显得他不正常。 只是他的是非观给他规避了许多“正常”。 闻渡无法理解那些乐于记录伴侣待自己在衣食住行上的谨小慎微,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并且还要向其他人分享,从而获得地位上的满足感的人。 难道不应该是心会更痛,凄入肝脾吗? 怎么能忍心眼看着对方暗淡下去,失去最初的光芒? “眠眠啊……” 闻渡凭空描过温寄眠的眉眼,他忘了对方眉梢上扬的模样,也忘记对方鼓起腮生气的模样,只记得能把人烫伤,加剧火焰燃烧的眼泪。 系统坐在枕头的另一端,它若有所思地看闻渡,而后飞到闻渡身后,掀起薄毯的一角,盖住了自己。 中午,温寄眠下意识往身边摸,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睁开眼,缓了几分钟才起床洗漱。 系统同人类呆久了,行为时常人模人样的,比如现在,它坐在温寄眠肩上打哈欠,“闻渡给你做了午饭,他没走多久,菜还是热的。” 镜面中的人先是一愣,旋即抿起笑容,眉眼处的阴霾淡了些,系统读懂他嘚瑟的表情,它比较乐意见到这样的温寄眠,而非日渐沉默,一头扎进工作里,致力于搞垮自己的身体的温寄眠。 系统每次都要通过谈起闻渡,让对方停止高强度的工作,按时用餐,准时休息,可这种最有效的方法,同时也在吞噬对方。 他们会苦尽甘来的。 系统想。 卧室门后贴了便利贴,手机上也有对方发来的消息,都是让他睡醒后吃饭,他马上回来的话。 温寄眠扯下便利贴,朝餐桌走,他拎起菜罩,叠一起放在另一边,而后举起手机拍照给闻渡发了过去,并附上一个递爱心的表情包。 三菜一汤,都是少量,闻渡估量着温寄眠的胃做的。 温寄眠用过餐,刷好碗,他从卧房里拿出电脑准备处理事务,转眼看见茶几上的两大袋零食,陡然想起楼下的郝乐。 他思索了会儿,决定等闻渡回来一起去楼下,他和郝乐拢共才见过两次面,他一个人去太冒昧了,也怪尴尬的。 姚佳敏和闻渡约在“w”,一家西式简餐店,装潢复古,适合拍照打卡。 “就这些,谢谢。” 闻渡对座的女生红发大波浪,妩媚动人,她撩开坠在肩前的发,向闻渡显摆自己在外地做的美甲,“怎么样?好看吧?我整整排队两小时呢!” 闻渡认真道:“好看,你的手指本来就匀称好看,又白,美甲基调是黑色,很闪,也很衬你。” 言语至此,他顿了下,问:“是法式猫眼渐变?” “诶呀,”姚佳敏笑得花枝乱颤,“上一次让你夸,你还什么都不懂,只会干巴巴地硬夸,现在都能认出来了,厉害啊,闻渡。” 讲真的,她很吃闻渡这款,奈何对方一心吊在温寄眠这棵树上,这墙角,她挖不了,尤其是陆淮昨天跟她说,闻渡目前跟温寄眠同居的事。 怎么她就遇不上这样好的? 她在心中微微叹气。 闻渡说:“我其实不是很懂。” 姚佳敏摆了摆手,“比陆淮强,他只会说不愧是排队两小时做出来的,还真有点东西。” 闻渡与姚佳敏相视一笑,他能想象到陆淮说这句话的语气,以及神情。 温寄眠合上电脑,眼睛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然后伸手摸铃兰花,花瓣很软,没有使用干燥剂制干后的触感,可能是抚摸久了干燥的花朵,此刻指腹的柔软让他有一瞬感到陌生。 他现在无事可做,可他实在不喜欢安静的环境,他想了想,忽然起身走进卧房。 来时,他拿了俩行李箱,角落里有另一个黑色行李箱没被他打开过,他输入密码打开,取出由泡沫纸包裹的矩形物。 温寄眠拆开泡沫纸,原形毕露,那是一相框,制干的红玫瑰由制作者随心所欲用胶水固定在上面,花枝被丝带束缚,下方散落的是花瓣,背景板也贴上了几朵花瓣。 他隔着距离摸了摸玫瑰,触感早已铭记于心。 底下的花瓣,定点杂乱无章,可又与上方的玫瑰相彰得益。 温寄眠看向那几支花瓣残缺的玫瑰。 那天夜里,有些冷,风也有些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落在地上,花瓣砸落一地,等他回过神拾起,起了风,花瓣有的卷入河里,有的吹远了,他都抓不住。 弥补 那些不美好的记忆恍如昨日,又更像一场经年铭心镂骨的噩梦。 温寄眠垂眸,双臂轻轻拥住相框,过了会儿,他拿过置于一旁的手机,打开音乐软件,随手播放一首歌。他将音量摁至顶格,音乐刺耳般响起。 转瞬间,他失神般低头看向跳转歌词的屏幕,太吵了。 他想了想,关掉音乐,手动切换后台,转至与闻渡的聊天框,然而他却没打算编辑消息发过去,仅仅是百无聊赖,上下翻阅聊天记录,聊天框里无数的红色感叹号都在提醒他噩梦存在过,距离结束……未知。 又是未定的词语。 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悸,像心口生出一柄刀尖,在血肉上转了两三圈,那种眼睁睁见证自己即将死去的窒息感如附骨之蛆,又如浪潮迭起,温寄眠清晰地明白自己失去了着落点。 卧室门被推开,温寄眠闻声望去,失神的眼眸逐渐聚焦,他看清了来人。 闻渡握紧门把手,视线向下寻至坐在地板上的人,最终目光定在对方通红的眼眶,他滞了一瞬,继而几步上前,蹲下,他尽量与温寄眠平视,“怎么了?” 温寄眠低头看怀里的玫瑰,说:“太安静了,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喜欢。” 闻渡喉咙一紧,话仿佛被勒住团在了一起,温寄眠以前最讨厌人多闹哄哄的环境,他偏爱安静,川和放学他总是最后一批走的,一中下晚自习也是,他总是竭力避开所有没必要的吵闹,恨不得把自己团在安静的角落。 眼前的人……变了很多。 意料之外的多。 闻渡伸出手,邀请他:“我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新开的烘焙店,买了几款甜品,要不要一起试试?” “……嗯。” 温寄眠握住,借他的力站了起来。 闻渡注意到他怀里一只手臂护得严实的东西,问:“这是什么?照片?” “玫瑰。” 温寄眠转了一面,给他看,眼眸明亮。 闻渡摸不透对方到底是在分享还是别有深意,他斟酌评价:“错落有致,很好看。” “你自己做的?” 闻渡问。 “嗯,”温寄眠点头,眼睫掩住双眸,他又说:“玫瑰是你送我的。” 哪怕亲耳听到,闻渡仍有些讶异:“……玫瑰?” “对,可能是我总在你耳边吵着要,你被我念叨烦了,最后,”温寄眠声音哽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如常:“你就送了我一束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