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慎不敢说保证在京都的话,“放心吧,等你们结婚那天我肯定到。” 闻渡点头:“有时间咱们常聚。” “好,一言为定。” 他们四人聚了又散。 闻渡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响,他来时并未开车,彼时步行往家的方向走。他接通电话,“陆淮。” “闻渡!我过两天去京都找你玩啊,”陆淮性格一如当年,“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南城这边?我们几个好久没聚了。” “得再过半个月吧,”闻渡在心里算了算具体的时间,“郝乐要在这边打一个月的暑假工,还差17天。” “你什么时候的机票?几点到?” 闻渡问他。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的,航班没有延误的话差不多五点到。” “行,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闻渡啊。” 陆淮忽然唤他,可又沉默,什么也没说。 闻渡下意识停住脚,“怎么了?” “没什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陆淮心里嘀咕总不能分开了六年,刚回国的首趟航班就是去京都寻闻渡吧,指不定恰巧是去京都谈事,而且对方要是去找了闻渡,闻渡铁定会跟他提。 “挺好的,”闻渡站在树荫下,心里隐约发觉陆淮有些不对劲,“你是想说温寄眠的事?” “你见到他了?” 陆淮内心的纠结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去找你了?” “没有,”闻渡垂眸看中指的素戒,“就是这两天经常能看见同一道身影,后来回想有些熟悉,没敢确定是他。” “靠,”陆淮没忍住骂了句,“我就知道他是去找你的!” “不是,”闻渡抬脚继续走,“可能是恰巧碰上了,他没来找过我。” 闻渡没说的是,昨晚对方貌似送郝乐回家的事。 “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陆尧说是前天。” 陆淮跟他哥陆尧的关系仍是不对付,但比以往见面就会吵吵嚷嚷的场面好上了许多,至少在长辈面前会礼貌喊哥,即便私底下依旧唤姓名,甚至划到与温寄眠一栏,一同批评。 闻渡安抚陆淮:“你别太担心,这么多年,他要是要找早就找过来了,现在可能只是在京都有事,又恰好碰见了,以前好歹既是朋友又是同学的,不至于闹到那么难堪的地步,何况都过了那么多年,谁还计较那些。” “我挺计较的,”陆淮嘀咕了两句,转而道:“算了,你说的对,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计较那些就显得小家子气了,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要用成年人的方式给对方使绊子。” 闻渡被他的话逗乐了,“陆少现在这么厉害了?” “士别三日,你该对我改改观了,我虽然是在家里的公司做事,走的关系,但也不是去混日子的,”陆淮陡然想起一件事,道:“上次你拜托我的事,办好了,靠的姚大美女帮的忙,她发话了,要你下次回南城的时候请她吃饭。” 陆淮提起的那件事也算是压在闻渡心间的石头,眼下得到了解决,他也能喘了一口气,“好,我记住了。” 想起这事,陆淮就止不住地吐槽,“咱们195班的同学怎么出了这么个人渣,幸好他找的人是你,不然发都发现不了,还敢问你怎么在,把女友的婚前财产变成自己的,他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想吃绝户?” 闻渡也庆幸对方找的是自己,不然又会有无辜者受害。 他没少听过类似的事,课上的案例,课下的实习,但凡以后他从事这行,这件事绝不是最后一件,更恶心,更人性可怖的现实会接踵而至。 闻渡也因此有过一段迷茫,他想过放弃,但也挨过了这些年,现在倒是没过多的想法了。 电视剧、电影看多了就是容易对这类职业披上了滤镜,现实远不是如此,譬如,何慎在打完官司后,被被告一路尾随,对方的兜里还藏有水果刀,又或者被堵在法院破口大骂。 “郝乐是不是跟你考同一个学校?” 陆淮是认识郝乐的,郝乐高中是在川和上,为了让郝乐上下学方便,郝乐父母在闻家楼下租了间房让郝乐住,但由于郝乐父母经常性出差,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郝乐经常被闻父闻母喊去闻家吃饭,而到了暑假、寒假,闻渡回家,陆淮也爱跑去闻家蹭饭,一来二去三人也算相熟了。 “是,也是同一个专业。” 闻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影响到郝乐的,但郝父郝母乐见其成,他们巴不得自己那满心满眼都放在游戏上的儿子发愤图强。 在高考成绩出后,填志愿的前一晚,闻渡特地打电话跟郝乐说了些外界对这专业以及职业的误解,他们交谈了近两小时,郝乐也再三坚持后,闻渡只好笑着祝福他未来的学弟。 “两位未来的大律师,等我过去找你们一起吃饭,”陆淮那边有些吵,闻渡没听清他们那边在说什么,他静静等待陆淮重新说话,没过多久,陆淮回来了,苦笑道:“闻渡,我再加班头都要秃了,等我们见了面,咱们比比谁头发更多。” 闻渡只能宽慰他,道:“辛苦了,过两天见。” “过两天见。” 陆淮挂断了电话。 刚结束通话,闻渡收到郝乐发来的的晚餐照片,以及拜托他买几本书的请求,他抬眸寻向四周,发现附近刚好有一家书店,只不过在马路对面。 闻渡回他消息后,折身朝红绿灯那边走,再穿过斑马线,抵达书店。 郝乐要的书不难找,闻渡径自走向法律类的区域。其实那些书他家里也有,只不过郝乐说怕弄坏弄脏他的书,次次都坚持要自己买,他也便由着对方了。 毕竟,假如有什么地方需要注释或作笔记的,终归是自己的书比较方便。 闻渡一一寻找、取走书籍,却在转身取下最后一本书籍时,顿住了,这一层被拆封的书籍被人取走阅览,空了好大一块,对方俨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来,压根来不及躲,对方神情惊讶后是逐渐僵硬,似不知所措。 这种时候,装不认识什么的,太尴尬了,但打招呼也很尴尬,闻渡思索片刻,还是低声道:“好久不见。” 他们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温寄眠没想过他们的重逢会是此情此景。 朋友? 他们的重逢不该是这样的,可也的确是这样,言而总之,与温寄眠设想过的场景相去甚远。 此刻,他们站在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上,身形没在黑暗里,连灯光都距离他们很远,他们的分离与重逢都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景,都只是在一个夏夜,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然后是,只有他们。 “好巧啊,我们居然进了同一家书店,还刚好遇见了。” 温寄眠试图用一句话带过方才的尴尬,闻渡也顺了他的意,“嗯,好巧。” 然而尴尬的气氛仍在他们之间弥漫,温寄眠还没弄清楚闻渡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但他也不难看出当下比闻渡刚重生那会儿好不到哪去。 待他冷淡,没有重逢后的喜悦,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们之间的分别算不得得体。毕竟,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好好告别过,分开与重逢都像是一场由他开始的惊吓,而闻渡只能被动接受。 温寄眠换位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的重逢只是他一个人的期待 温寄眠不动声色,紧张地抠了抠掌心,问他:“你要回家吗?我车在附近。” “不用了。” 闻渡与他保持一定距离,“谢谢。” 温寄眠抿紧唇,低头说了句:“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闻渡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 语罢,他抬脚就要走。 “等等,闻渡,我有话要跟你说。” 温寄眠急了,他连忙拽住闻渡的手,掌心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心神一颤,神色怔然。 半响,他回过神,翻开闻渡掌心,手探了过去,他在中指的位置摸到了那物件,浑身上下在一瞬间僵硬,他抬眼木然看向闻渡。 其实他在翻开闻渡掌心时,借着远处薄弱的光线他就看见了,心里也隐约知道那是什么,只不过他还是抱有侥幸的心理,可到了最后,是一桶冰水浇醒了他。 六年了,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继续或者重新开始了,只有他被困在了原地。 而他以为闻渡也会跟他一样,然而凭什么,闻渡凭什么得跟他一同被困在那个夏天。 闻渡的生活当然能重新开始,当然会继续下去。 “……抱歉。” 温寄眠松开他的手,他的身形在黑暗中略显狼狈,他别过脸,“你走吧,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闻渡淡然撤回手,似是没注意到温寄眠的异常,礼貌又疏远地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