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全都石沉大海。 温寄眠站在山祈县的街头,放弃追逐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招手打车,上车后,他报闻家的地址。 他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的眼皮发出疲惫信号,但他却像吃了一大把的薄荷糖,凉到大脑都是清醒的。 从昨晚闻渡消失到现在,他除了在飞机上短暂休息一小时外,全程都是在盯着手机,或是拨打闻渡的号码。 温寄眠突然后悔没有留闻父闻母的手机号或是微信号。 忽然,兜里的手机嗡嗡响,温寄眠的心都跟着颤动个不停,他定睛一看,又在失望中摁灭手机。 是他父亲的电话,对方会在这个点打来,无非是指责他抛下那边的事,骂他冲动莽撞,不计后果。 他不想接。 温寄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端蜷缩,逐渐抓紧。 闻渡说过,他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吧? 闻渡不会骗他。 温寄眠忐忑了一路,直至依照记忆里的路寻到闻家,遥遥望见院里的一人一狗。 “椰椰,你看,这是你。” 闻渡抓起一点雪,揉压出耳朵形状,粘在搓好的雪椰椰的脑袋上,他托起摆在椰椰眼前,椰椰捧场地叫了几声,他立马乐不思蜀了。 他弯身又捧起雪,“我再给你捏一个。” 椰椰摇尾巴,不改傻白甜的笑容:“汪!” 温寄眠鼻尖泛酸,憋在心里的酸涩压不住地往外泄,对于眼前这人,他心里的酸水与苦涩随时随地都像是要挤爆他的心脏。他冲那边喊道:“闻渡!” “?” 闻渡往后看,诧异道:“眠眠?” 温寄眠见闻渡站起来,拍了拍椰椰的脑袋,跟它嘀咕了几句话后,这才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脸上扬起的笑容陌生又熟悉,无形中刺破记忆碎片,往四面八方炸开,温寄眠完全能笃定这是十七岁的闻渡。 可是25岁的闻渡呢?又去哪了? 温寄眠牵起嘴角,也许是天冷,笑容显得有些僵,“来看看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闻渡,心中依旧苦涩。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闻渡,而他们会在七年后重逢。 现在,紧要的不仅是高考,而且他还要制止所有错误的诞生,让程也没有机会靠近闻渡,他要他们之间补足那缺失的七八年,也要横在他们之间的痛苦消失。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温寄眠这样告诉自己。 闻渡点头,问他:“你冷不冷啊?我们进屋。” “好。” 他们一并步入院里,闻渡见冲他摇尾巴的椰椰,他顿住,侧身对温寄眠说:“你先进去,我答应椰椰给它捏雪人,刚又准备开始捏一个,但还没完成,我等会儿再进去。” 温寄眠当下不想跟闻渡分开,他道:“我陪你一起。” 闻渡目露迟疑,他低眉看对方的手,又看自己的,心里有了主意,“你等等。” 话落,他跑进房间,翻出闻母给他新买的手套,他特地用吹风机吹热,然后紧紧捂着跑回院子里,给温寄眠的手套进去,说:“戴手套,就不会太冷了。” 哪怕闻渡冬天不爱戴手套,闻母每一年都会给他买几双备着用,倒也不怕放在那吃灰,闻母一旦抓住他出门不戴手套,就会勒令他戴上。 闻渡的在给温寄眠戴手套时,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手套中不散的温暖套牢手指得同时,温寄眠也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冰凉,“闻渡,你也需要戴手套。” “我堆雪人呢,手套会湿的,湿完了我就没有手套用了。” 闻渡说得煞有其事,然温寄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记得你的房间里有滑雪手套,它防水。” “你记错了。” “……” 温寄眠没话说了,他算是体会到一把闻母对上闻渡的感觉,在某些方面,闻渡的执拗劲儿不输于他。 闻渡迅速给温寄眠套完另一只手,“好了,你坐这。” 他指向身旁的矮椅。 他刚去取手套时,顺路拿出来的。 雪色填满的院落里,两人一狗,三把矮椅。 闻母起床刚拉开门,她眨了眨眼,辨认闻渡身边的人,“小眠?” “伯母,早上好。” 温寄眠也看见了闻母,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 闻母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她儿子昨天说去海城找温寄眠玩,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把人拐回来了? 然她没能想太多,视线捕捉到闻渡把手往后藏的心虚动作,她即刻意会,气道:“闻渡!闻小宝!你围巾不戴,手套不戴,是想感冒发烧吗?昨天还说听我的话,今天就直接变卦了?” “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刚刚都戴着呢,这不是热嘛,我就把围巾给摘了,手套……”闻渡为自己辩解,“手套是因为玩雪湿了,冻手指,我就不戴了,我这都是情有可原!” 闻母可不吃他这一套说辞:“现在,你回去把自己裹好了再出来。” “好,妈。” “我错了,你别生气。” 闻渡捂着心口道:“你一生气,我的心就跟面团一样揪在一块儿了,老难受了。” 他佯装可怜。 温寄眠觉得新鲜,他至少有一年没见过这样的闻渡了,25岁的闻渡不会再直白地表达情绪,而是像锯了嘴的葫芦,但有时嘴里也会蹦出几句他爱听的话。 闻母被他逗笑了,严肃表情瞬间分崩离析,“好了,我没生气,快进去。” “嗯!” 闻渡抬起手臂,手肘轻撞了下温寄眠,“我等会儿回来,你要是冷了,就进去烤火。” “你要是困了,你就去我房间睡,空调遥控器在我床头柜上,你还记得我房间在哪吧?” 他刚刚跟闻母说话时,余光瞥见了对方困倦,捂嘴打哈欠的动作。 温寄眠回答他:“好,我知道了。” 闻渡走后,闻母嘀咕:“这小子今天怎么又开始皮了?” 之前闻渡的沉稳懂事太过深入人心了,她这会儿还不太能习惯闻渡的变化,但这也是好事,高考在即,心态越好才越稳。 温寄眠听到后,保持沉默。 只有他清楚闻渡为什么变了,但其实应该说什么也没变,闻渡一直都是闻渡。 早餐过后,闻渡趴在床上,温寄眠则在他书桌上摆弄东西,“你手机关机了?” “手机?”闻渡认真思索道:“我好像忘记放在哪了。” 语罢,他手往枕头下摸了摸,没有。 他今早穿的那套衣服的兜里也没有,不会是丢了吧? “你给我打电话了?” 他问。 “嗯,”温寄眠手指抚上闻渡写了一半的题,“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联系不上你有点着急。” 啊,着急? 这是闻渡没想过的层面,“我没事啊。” “嗯。” 温寄眠忽然问:“你有觉得哪不舒服吗?” “没啊,就是有点困。” 闻渡真觉得自己像是一整宿没睡,一旦过了那个劲头,这会儿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了。 温寄眠认真盯了他一会儿,说:“我也困了。” “哦哦,床分你一半。” 闻渡拍了拍身侧的的空位。 “好,谢谢。” 面对这样的闻渡,温寄眠的心情其实是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以至于相处起来有些拘谨。 闻渡无声打了个哈欠,“不客气,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温寄眠眸光复杂,“朋友?” “是呀。” 闻渡没意识到温寄眠语气的不对劲,他强调:“最好的朋友。” “……” 温寄眠好似捕获到自见到闻渡开始,心底升起若有似无的怪异感,“你不记得我们的关系了?” 闻渡没能跟上他跳脱的话题:“啊?” 温寄眠深吸一口气问:“你对陆淮也这样?亲自给他戴手套?还睡同一张床?” 失控 “啊?” 闻渡闻言直接愣了一瞬,他视线从天花板偏向站在床边的温寄眠,温吞回答:“目前,好像还没有。” 温寄眠与他四目相对,无言良久,忽然他问:“你还记得什么?” “我……” 闻渡被问住了,转而他又忆起什么,回答断断续续:“我高二下学期转进了一中,同桌是齐云飞,班主任姓李,班级是高三a(2)班……然后……” 言语至此,他卡顿了。 “没了。” “……” 温寄眠的心情转瞬跌入万丈谷底。 闻渡记得的事没有一件是跟他有关的。 一件也没有。 他别开脸,出声填补闻渡空缺的记忆:“我也转进一中了,a(1)班,在你的班级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