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你为什么选择来一中?” 他问。 闻渡垂眼看那比他手掌还要小一些的手,“这里是我爸妈的母校。” “伯父伯母是在这认识的?” 温寄眠神情讶异,动作不禁放缓。 “嗯,相知相恋都在这。” “闻渡,”温寄眠动作停住,问:“我们也算在这相恋吧?” 闻渡抬眸对上温寄眠熠亮的眼,“算。” 温寄眠羞赧地咳了一声,低头专心致志给闻渡揉手腕,“我还以为你来一中是为了躲我,一周开放半小时,一个月开放两天,手机还得上交,每天忙的手跟大脑都空不下来……” “……” 闻渡没接话,因为他的确这样想过,也庆幸过。 “人少了,我们得回宿舍了,十一点熄灯,时间没剩多久了。” 闻渡低头看腕表,“现在已经十点四十分了。” “哦,好,”温寄眠放下他的手,表情严肃,视线落在他的左手手腕,问:“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那只表?” “怕弄坏。” 温寄眠财大气粗道:“坏了我再给你买。” 闻渡两指戳他鼓起的腮帮子,“下次戴。” 不知道为什么,温寄眠很是坚持要他戴上,“回家了我给你戴。” “……好。” 走回宿舍,在五楼过道,凑巧碰见谢向烛晒衣服,闻渡向他招手:“晚上好。” 谢向烛点头:“晚上好。” “你们认识?” 温寄眠左思右想,也没想通一个学历史的,一个学物理的是怎么认识的,关键是俩人的选科没一个是相同的,按理说平时上课也碰不到啊。 闻渡回答他:“嗯,偶尔一起探讨数学题。” 谢向烛对此也“嗯”了声。 “真巧,他是我同桌。” 温寄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跟闻渡还没有共同好友!闻渡身边的朋友就那一个,偏偏那一个从小到大都看他不顺眼,连带着身边的朋友也对他冷冷淡淡,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跟闻渡有共同好友了! 他看了一眼谢向烛,敛住表情,故作平静。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是他会努力的。 闻渡不知道温寄眠心里打的算盘,只是叮嘱他早起,要跑操之类的话。 一中暑期开学比川和早一个多月,川和刚开学,275班的同学一开始看见陆尧身边的空位并没觉得有什么,但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他们逐渐发觉不对劲,有人隐晦地问陆尧,温寄眠人呢。 陆尧微笑,回答:“不来了。” 然后谣言风一样地扩散,演变成温寄眠不读了。 事情传到陆淮耳朵里,陆淮得了乐子,急不可待地伸脚扒拉前方在历史老师的催眠中,下课倒头就睡的程也。强制唤醒对方后,他语气欠欠道:“你知不知道,温寄眠不读了?因为你,他不读了,人都不在川和了,你要不回你原来的学校去呗。” “……” 被强行打扰睡眠的程也脸色差极了,从他初中就敢联络外校人,带头霸凌包括温寄眠在内的其他人的事来看,他明显就不是什么善茬,只不过近一年在温寄眠面前装了起来而已,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在别人面前也得装,尤其是讨厌温寄眠的陆淮眼前。 “我当然知道,”程也勾唇道:“他可不是不读了,是转学,你知道他转进哪了吗?” 陆淮抱臂看他,“关我屁事。” 可程也偏要告诉他:“一中。我没记错的话,闻渡也在一中吧。” 目睹陆淮骤变的表情,程也心里畅快极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话是:“谁准你打听我兄弟的事情?我服了,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老骚扰他干嘛?你喜欢温寄眠你就去追呗,你转去一中呗,你是不想去吗?哦,你是去不了,人家一中不收你。” 程也瞬间心堵,他心里不好过,也不想让陆淮好过,“什么骚扰?人家现在都在一起了,暑假天天腻乎在一块儿,没跟你说,你以为闻渡把你当兄弟?都转学了,谁还管你这种差生当兄弟?” “哦,”陆淮尾音高扬,“你不仅进不去一中的大门,而且连追温寄眠都不行了,那你可别眼巴巴地凑上去了,当什么小三,多难看啊。” “陆淮!” 程也气急拍桌。 “怎么了怎么了?我哪说错了?你说出来,我一定不改,而且还要做大做强。” 陆淮再讨厌温寄眠,但要把程也也纳入排名里,温寄眠还是不及对方的,更何况,现在多多少少也得看在闻渡的面子上。 “我不跟你计较,温寄眠不过是玩玩而已,谁结婚前没几个前任,他早晚会回到我身边。” 程也胸口起伏剧烈,一双眼跟淬了毒似的盯陆淮。 陆淮鼓掌:“你的自信,我叹为止观。” 程也不过是一外人,陆淮说什么也不会把对方的话听进去,整得像是他没见过对方颠倒黑白的功夫一样。还有,真当闻渡没跟他说吗?外面到底什么传他的,他是那种不爽就逼兄弟分手的人吗?他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敲敲打打,狠狠地跟闻渡吐槽了对方一遍。 今天不是周日,陆淮没指望闻渡能及时回复,他正要摁灭放回手机,对方却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陆淮抽回手机,剜了眼重新趴回桌的程也走出教室,按下接听键,“闻渡。” 闻渡胆战心惊看完陆淮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幸而这节课是自习,他借口上厕所,给陆淮拨电话,那边接通后,他即刻出声:“被气着了?” “怎么可能!就他?怎么可能气着我?倒是你,要是温寄眠那家伙欺负你了跟我说,我现在苦练武术,打起架来未必落下风。” “好,我相信你。” 闻渡捏紧手机,“对了,他说的那句温寄眠早晚会回到他身边,是什么意思?” “吹牛逼呗,他哪怕胡言乱语,也不会让自己的面子掉地上,我待会儿就找我哥要温寄眠电话,烂桃花没处理好,还想跟你在一起?” 陆淮对温寄眠更不满了。 “他手机上交了,”闻渡想了想,说:“其实温寄眠有跟他说过,但是作用不大。” 回忆起程也的厚脸皮,陆淮一脸菜色,“……也是,你在一中别担心,他那破成绩进不去。” “嗯。” 闻渡又跟他聊几句,听到他那边的上课铃声才挂断。 “……” 也许是有上辈子切切实实的经历过,程也那句他早晚会回到我的身边,令闻渡眼皮狠跳了一下。 礼物 一周七天,周而复始,进入高三的每一天都如一滩死水,毫无波澜,人人身陷紧张与焦虑当中,一场月考的落幕犹如一颗石子,坠入湖底后再无声息。 闻渡被温寄眠喊了出去,身前的人先是盯着他看了十几秒,随后才把目光放在他身后,说:“闻渡,今天我先不在教室写作业了,我要出校一趟。” 温寄眠口吻坚定:“我很快就回来。” “好。” 温寄眠认真辨清闻渡神情正常,心稳稳当当地放了回去,他嘴角抿起笑,道:“那我回教室了,下午见。” “下午见。” 闻渡凝望那背影至消失不见,熟悉的情景似虚影般重叠在一块儿,温寄眠甚至不需要说明什么,他知道,他都知道。 什么感觉呢? 好像是心口被刀生生刨开。 中午放学,温寄眠特地来一趟a(2)班跟闻渡道别,他又一次确认闻渡的情绪状态正常,才安心离开。 齐云飞见状摇了摇头,“你这朋友怪粘人的。” “嗯。” 闻渡笔尖倏然停顿,留下突兀的墨点,不消片刻,他又沿着墨点往下写,整个过程像是无需多加思考,一笔落到底,英语作文书写得整洁又漂亮。 又是一篇被英语老师用来跨班展示的典范。 齐云飞默默评价。 曾经的数学狂魔姜意满向来只把谢向烛视为在一中的唯一对手,然而在转学生,也就是温寄眠参加月考后,当然,其中也包括他的同桌,闻渡在内,数学年级第一的宝座沦为四虎之争,四人满分并列第一,负责教两个班的数学老师牙都要笑掉了。 自月考成绩出来后,每天讲课都是笑嘻嘻的模样,怪不习惯的。 齐云飞回想今早的数学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狠搓了手臂两把。 时间滴答流逝,闻渡正要出校门买午饭,他还未想清楚吃点什么,手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是未知来电。 他摁住接听键,“喂。” 对方开门见山道:“一中校外,停有一辆黑色的车,你过去。” 闻渡没动,他离校门仅有几步之距,这个点家长早接孩子回去了,在一众的士、纯白滴滴车里,那辆黑色的车格外显眼,特别是车身旁有位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他即刻转身往回走,按下录音,“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