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一边阻挡黑色的光进入,一边对流冰海道,“你靠左边。”左边离谷芽更近,光波的力量要偏弱一些。她靠近左边,而推车本能逐渐远走,却被后面一股力量拽着,怎么也走不掉。光波越来越近了。后面的人也越来越近了。数不清的光波交织在一起,甚至分不清谁是谁。流冰海和张玉坐在推车里,眼看着就要被那伙人追上。领头的像是那个女人的附兵,长了雕塑一般的脸。她扬言要占领这片山谷,把谷里的人一网打尽。流冰海沉默躲开他发出来的光波,张玉和那些人对斥的声音不绝于耳:“你们到底什么目的!”“这样做对你们有何好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贪得无厌自毁前程!”流冰海几次都差点想要笑出来,骚包玉也被教导主任附体了。光波并不理睬他的驳斥,流冰海蹲下、起来,缩起头尽量避开攻势。侯锦言的力量越来越弱了,推车越来越歪,撞到一颗石头上,他们连人带车的翻了出去。流冰海翻身坐起,看到一群人像动物园里被关押许久的狮子一样匆匆向她靠近。忽然间,谷芽另一头,山呼海啸,不知,又从哪里涌进一伙人来。那是红色,蓝绿黑红,交相呼应。那团红色如狂妄的战马,向着眼前的黑色奔赴而来。张玉笑了。流冰海看到他咧开了一个微小的笑容。她松了一口气。那声口哨,应该是他给家族报信的指令。他的那块巨石既然能将他送来,也应该能留下信号。她无法送他回家,她知道这里即刻就会有一场山呼海啸,随着大菇的出土,随着她灵力的提升,山谷的危难和她的危难都会顷刻前来,多一个族人的力量,山谷和她就多一分希望。她把张玉押在这里,陪她练剑,她知道,性命关头,他一定会召唤族人。多一道红色的光,吸纳黑色的阴霾。就多一分胜算。她一直好奇,自己属于什么颜色。原来她属于绿色。原来小白兔属于红色。而那一团团黑色的、乖张的火烟,正像一座魁梧的大山,被蓝色和红色一点点瓦解。张玉手持隐形剑,在红光之中怒发冲冠。本来很严肃的时刻,忽然有个红色小孩跑过来,见到张玉,问,“哥哥,你让我们来救你和嫂嫂,嫂嫂呢?”流冰海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原来这是个情种啊。……流冰海一直不知张玉到底是哪一刻喜欢上她的。是她拿反了剑把胡乱应战的那一刻,还是把他捆在谷里拔光了衣服检查身体的那一刻?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来调戏一个奇怪的妹子,却被困在这里卷进一场恶战,她觉得还是有愧于他的。所以,仓库里的大蘑菇她会给他多留几个,只能如此了。四道巨光,在她面前忽闪忽现。她看见耀武天扼杀了一个人的头颅,鲜血溅了他满身。她看到他回过头来,目光蹙蹙的望向她。他看到四道光火轮番交替,父亲举着一支赤红色的钳子刺向那个领头的人。他质问:“忘川!你究竟要干什么!四十年的修炼还不够么!”被叫做忘川的那个女人眼底有一抹红血,她的剑心杀气腾腾,嘴角勾勒出骇人的、挑衅的光。女人嘴角有颗红痣,她似乎根本懒得搭理大辛宇的话,剑心一立,便想冲他刺过去。大辛宇年事已高,但修为是众人之首,他横扫一圈躲过女人的飞天剑,一边还击,一边道,“当年,当年庄儿的病,莫不是你下的蛊?”那年虹庄那场病啊,真的骇人,她差点死在自己怀里。自打那场怪病之后,女儿也像变了性子一样,突然便不修炼了,事事变得挑剔自私,对修炼半点兴趣都没有。现在想来,莫非是那时被下了病蛊,封印了灵力?女人眼里横过一丝戾气。大辛宇转念一想,也不对,她要的便是她的灵力,又何来封印之念。女人之贪,众人之贪,情爱之贪,修为之贪。她又是哪种贪?想到与忘川分别两年后,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她咧开嘴角笑的那么天真无邪,而后,却有一日突然不笑了,肆意大哭,哭得百转千回,像是历经了万千沧桑。有人说,女儿的灵力如果开启,反会遭殃。病着,或许是件好事。他也就允她消沉了数年。但他一直都以为那只是宽慰之言。现在,他看着那个女人,那再不熟悉的面容,一道带着杀意的剑汹涌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