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不要你。”将挽离没有避开那目光灼灼、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狼狗,从前至今,他从未想过抛下将问,眼下更是想要一直都将他带在身边,“将问,你误会为师了。上次离去,实乃身不由己。抹去你的记忆,是恐你……”离开我,便不愿独活。
后半句哽在喉间。
只因话至此处,那在战场上冷酷决绝的战将竟心口酸涩难当。
他的将问待他太好,纵使自己从未给过那孩子,师徒名分以外的念想,将问仍如一头不知疲倦的忠犬,始终以最原始、最赤诚的热烈围绕着他。即便此刻心存误会,也未曾真正与他生分,即便赌气,也不过是他一只手便能数过来的天数。
面对这般汹涌而真挚的情意,将挽离如何能不动容?
“为师,怎会嫌弃你?”将挽离此生未说过情话,甚至连带温度的软语都鲜少出口,此刻只觉万分不自在。
他身处的位置更是尴尬——书案后的座椅紧贴着身后的水墨屏风,空间本就不宽裕,将问仍如幼时般黏在他手边不肯离去。
两人距离极近,将挽离坐着,将问立于他身侧。这原是惯常的姿势,将问幼时背书,总是这样规规矩矩站在书案旁、师尊的右手边,方便检查。那时小将问个子尚矮,背错了要挨罚,小乖狗便一头钻进师尊怀里,没脸没皮地撅起屁股挨几下揍。后来身量渐长,将挽离不许他再抱大腿,小狼狗就嬉皮笑脸地撑在书案上,无论戒尺是轻是重,从未与他生分,往往提上裤子的功夫,就已“师尊”“师尊”地唤得亲热无比。
可今回不同。
他的小狼狗早已不是昔日幼崽。
将挽离越是心跳如鼓,神魂不定,将问越是得寸进尺地贴近。坐在椅上的将挽离被他困住,站不起身,又坐得局促,只得尴尬地抬手,抵住将问坚实的小腹,试图将他推远些。
岂料他尚未用力,将问却顺势向后一退,撞在书案边缘,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声道:“师尊果然……还是厌弃将问的。”
将挽离根本未曾发力,见状匆忙起身:“胡说!我哪里厌弃你了?”他嘴笨地补救道。
将问那如暖流般的魔瞳中立刻重新盛满了月光,他牵住将挽离的手。
将挽离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般的柔和波动。
“没大没小。”将挽离话音未落,将问竟牵引着那只微凉的手,缓缓按向自己小腹之下,那如同欲挣脱地平线的朝阳般,蓬勃、灼热、充满生命力的所在。
“放肆!你!”将挽离如被烙铁烫到,猛地缩手,反掌欲给这不知轻重的小混蛋一记耳光。
然而手掌挥至半空,对上将问那如同被主人无故责打、满是委屈与不解的狗狗眼,心肠一软,这巴掌竟是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师尊果然……还是嫌弃将问的出身。”将问垂下眼,一副被遗弃的流浪犬模样。
“我……并非此意……”将挽离百口莫辩。
“可我们魔族天生与人族形态有异。”将问那朝气蓬勃的身躯再次挺近,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与侵略性,“师尊,您是否因魔龙一族……生有逆鳞倒刺,故而一直讨厌将问?”
没出息!
将挽离的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像溶溶月色偶然跌落在寒潭上,漾开的碎光,清冷,短暂,却让整片沉寂的夜色都活了。
如丝丝清风穿过了万年冰隙,带着微不可察的温柔与痒意,拂过将问心尖。
“没出息。”
他嘴上轻声训一句,眼中却是难得的融了风雪。
他以为自己的将问要跟他追究前尘往事,那场迫不得已的离别,原因虽是简单,但话到口中,自己又难以言表。却没料到,那坏小子心里头,没一件关于自己的事儿是正儿八经的!
将问没见过将挽离笑。
小混蛋本就硬邦邦地杵在那儿,眼见那座亘古不化的冰山,巅峰的积雪悄然消融,淌下潺潺春水,露出底下温润坚实的山体——那笑容,干净、透彻,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与一丝只为他绽开的纵容。
师尊真好看,将问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像被围猎多日终于窥见出口的孤狼,胸腔里压抑着濒临失控的撕扯与奔涌的欲望,喉结剧烈滚动。
“师尊~”
将挽离被他叫得脸唰一下红了,宛如终年积雪的玉京山巅,骤然漫上破晓时分的第一抹霞光,从耳根一路烧到颈侧。他知道自己的小狼狗什么德行,眼下声音哑成这样,已经算是在求自己了。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将挽离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将问,故意对那抵在自己面前的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