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钱闰听清了。
“我想回家。”他说。
像在思念梦中的母亲,他轻轻喊了一句:“妈,妈,我想回家……”
钱闰的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边缘,摸着他只剩骨头的脸颊,心痛得不知该怎么呼吸。
钱闰安慰他说:“在家了小飞,已经在家了。”
“没有,没有家了……”
他摇摇头,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婴儿状,越缩越紧,钱闰想扒开他的手给他揉一揉都做不到。
“松手小飞,松手,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钱闰把手探进被子里,赵逸飞的拳头被他夹在胸膛和大腿之间,一直用力地往痛处抵。
“你这样要把自己按伤了。”钱闰急不可耐,又不敢使太大力气硬来。
“咳,咳……”
咳嗽两声,他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样湿漉漉地喘,钱闰偶一抬头看他的脸——赵逸飞的嘴角忽然滑出一条深色的细线,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淌,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
……小飞。
钱闰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栗着,匆匆拨下了120。
医院
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担架抬着赵逸飞很快穿过狭窄的楼道,把人送上了车厢。
楼上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从阳台上探出头往下看,窸窸窣窣的议论被夜风吞没。
钱闰跟着跳上车,坐在门边看着医护人员匆匆给赵逸飞接上监护仪器和静脉通道。
赵逸飞身体抽搐了一下,从唇角又流出一股鲜红血液,很快沾污了一次性隔离床单。钱闰惊慌失措地扶着车厢壁站起来,头直接撞上了置物架,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条不紊地用纱布接在赵逸飞嘴边。
“鲜血?”
“量不大,是不是口腔里什么地方破了……”
医生护士在轻声交换着意见,转头又问钱闰:“出血多长时间了?”
“就刚刚!”钱闰回忆,“半个小时前,他咳嗽,突然就吐血了……”
“咳嗽有多长时间了?”
“三四天了……”
钱闰补充道:“前天、还是大前天……对,大前天周二晚上,他因为呕吐脱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