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也被逗乐了,笑骂一句:“就你话多。”
语气却并无多少斥责之意,反而带着一种君臣之间难得的随和。
他拍了拍椅子的扶手,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有兴趣,那都可以试试,觉得好的话,朕让少府做一批送到你们府上。”
说着示意侍从又搬来几把新椅子。
众臣闻言大喜,纷纷行礼谢恩。
蒙毅更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往椅子上坐,被王绾一把拉住:“蒙上卿,陛下还没让你试呢,你这般急不可耐,成何体统?”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蒙毅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刚开始还有些拘谨,随即眼睛一亮:“妙啊!这腰背确实舒坦!陛下,臣能不能现在就订做一套?”
其他几位大臣见状,也纷纷跃跃欲试。
章台宫内一时热闹非凡,几位平日里严肃持重的大臣,此刻却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场面颇为有趣。
王绾与冯去疾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位突然出现在陛下身边的小贵人,似乎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改变着宫中的一切。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一向严谨重礼的陛下,竟也愿意接受这样的改变。
或许,这就是大秦的新气象吧!
两位老臣不约而同地想道,看着正在试坐桌椅的同僚们,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接下来的日子,咸阳城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新式桌椅热”,真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生动写照。
少府的工匠们这几日可谓是忙得晕头转向,虽说诸位大人府中也不乏能工巧匠,可陛下金口玉言许诺赏赐的,和自己找人做的,意义岂可同日而语?
那可是御赐之恩,体面荣光!
因此,少府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工匠们日夜赶工,刨花儿飞舞得比咸阳宫外的柳絮还密。
最有趣的当数冯去疾老丞相,起初他还顾虑“于礼不合”,试坐了几日后,竟也真香了。
这日他特意命家仆抬着那把他曾经质疑过的椅子,招摇过市地穿过半个咸阳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老爷子坐在椅上抚须微笑,彷佛在说:“看什么看?这可是陛下赏赐的!”
咸阳城的贵族圈立刻炸开了锅,他们岂能甘心落后?
一时间,贵族间最时髦的寒暄不再是“近日何处宴饮?”,而是“贵府可添了新式桌椅?是少府出品还是自家匠人所制?何种木料?”
“听闻王将军府上特意用紫檀木打造了一套,椅背上还精雕了猛虎下山纹!”
“那有何稀奇?冯大人家那套,边缘可是镶了金线的!日头一照,金光灿灿,气派得很!”
“嗨,你们消息都落伍了!蒙上卿给他家最得宠的那只狸奴也订制了一具迷你座椅,听说那猫儿蹲坐其上,神态倨傲得很呢!”
这股风尚很快便如春雨般,从上流社会渗入了寻常百姓家。
他们虽无力追逐奢华,却自有其智慧与乐趣。
买不起名贵木料?
寻常的榆木、枣木,乃至河边砍来的老柳木也是佳选!
请不起专业匠人?
家中老父、儿郎谁还没点看家本领?父亲刨料,儿子凿卯,其乐融融。
一时间,咸阳城内木料价格应声上涨了三成有余,手艺稍好的木匠顿时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工钱翻着跟头往上涨,就连早已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老木匠都被左邻右舍殷勤请出,美其名曰“请老师傅发挥余热,指点一二”。
一些起初吹胡子瞪眼、斥责“成何体统!坐没坐相!老祖宗传下的规矩都不要了?”的老古板们,在“陛下和丞相们都在用”的强大事实面前,又被儿孙半是哄劝半是强硬地按着试坐了一次后,态度竟也悄然软化。
一边捻着胡须掩饰尴尬,一边喃喃自语:“嗯……此物……坐着确实……确实比跪坐舒坦些许,于腰腿甚为友好……”
继而便会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暗中吩咐家人:“那个……也给老夫屋里置办一套来,不必奢华,实用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