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头,看着前方巍峨耸立、没入云端的昆仑主殿,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孩童应有的紧张或雀跃,只有一片沉静的专注。他感受到掌心母神传来的温热,也感受到父君身侧那无声却坚实的支持。
在他们身后,跟着太晨宫的三个小尾巴——紫曜、玉衡和清菡。三个小家伙今日也穿得格外正式,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模仿着兄长的沉稳,只是清菡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被玉衡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才赶紧收回视线,学着二哥三哥的样子目视前方。
石阶漫长,风雪微拂。
沿途的昆仑墟弟子们,目光大多落在那个小小的、脊背挺直的银色身影上。他们或多或少都听闻过这位未来天帝的特殊来历——净世青莲与父神母神血脉的承继者,帝君与娘娘的长子,更是……上一世那位历经磨难、最终选择归来的天帝润玉。好奇、审视、敬畏、期待……种种情绪,隐藏在恭敬垂首的姿态之下。
终于,踏过最后一级石阶,主殿广场豁然开朗。
广场以玄黑玉石铺就,光可鉴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巨鼎,鼎中香烟袅袅,直上云霄。广场尽头,便是巍峨肃穆的昆仑主殿,殿门洞开,内里光线略显幽深,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
殿前,墨渊上神已等候在此。
他未着战甲,亦未穿掌教华服,仅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玄色深衣,长发以木簪束于脑后,负手而立。然而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昆仑墟七十二峰、无数剑意、无尽岁月的凝聚,沉静如渊,厚重如山。
在他身侧稍后方,还站着两人。
左边是少绾,依旧是一身暗紫色长裙,长发披散,只在额间束了一道简单的银链,神色淡淡,黑眸平静地看着走近的一行人。右边是瑶光,她今日也未着银甲,换了一身月白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身姿笔挺如枪,目光清澈而坚定。
东华与青璃在殿前十步外停住。
墨渊的目光首先与东华交汇,彼此微微颔首。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苍玥身上。
那一瞬,苍玥感觉到一股庞大却温和的神念扫过自己,如同清风拂过山岗,不带丝毫侵略性,却将自己神魂深处最本源的状态照得通透。他知道,这是师长的审视,亦是接纳的开始。
他松开母神的手,上前三步,在墨渊面前站定。然后,撩起衣摆,双膝跪地,以最庄重的叩拜大礼,额头触地:
“弟子苍玥,拜见师尊。”
声音清越,带着孩童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墨渊看着他伏地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复杂情绪。有对这孩子两世际遇的感慨,有对其心性资质的认可,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教导成足以擎天的柱石。
他没有立刻让苍玥起身,而是缓缓开口,声音沉浑,如钟磬鸣响:
“苍玥,汝乃父神母神血脉,净世青莲本源承继,天命未来天帝。入我昆仑墟,非为寻常弟子。”
苍玥伏地不动,静静聆听。
“今日,吾墨渊,以昆仑墟掌教、上古战神之名,收汝为徒。”墨渊顿了顿,声音更沉几分,“然,师徒名分之下,汝需明了:昆仑墟之道,首重‘心’与‘行’。心须正,行须端,尊天道,悯众生,持剑为护,而非为杀;掌权为公,而非为私。此间修行,艰苦漫长,无捷径可走,无特权可享。汝,可能持守?”
苍玥抬头,银眸澄澈如洗,与墨渊深邃的目光对视:
“弟子能持。必遵师尊教诲,恪守昆仑门规,正心诚意,砥砺前行,不负血脉,不负天命,不负师恩。”
墨渊看着他眼中那不属于孩童的郑重与坚定,微微颔首。
“好。”他伸手虚扶,“起。”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苍玥托起。
拜师礼成。
直到此时,旁观的少绾与瑶光才走上前来。
少绾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雕刻着繁复龙纹的护心镜。镜面幽暗,似能吞噬光线,背面却温润如骨。
“此乃‘盘龙骨镜’,以远古祖龙之骨为主材,辅以星辰砂与寂灭之火炼制而成。”少绾声音平静,将护心镜递给苍玥,“可护心神,辟万邪,亦能在关键时刻,映照本心,破除迷障。算是……见面礼。”
苍玥双手接过,入手微沉,一股苍凉古老的龙族气息与一丝寂灭守护之意传入心间。他郑重行礼:“谢少绾姑姑赐宝。”
瑶光则取出一卷泛着淡淡银光的玉简,玉简表面并无文字,只有隐隐的兵戈杀伐之气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