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夙和璃娘依言过去。这个棚子主要是收治被尸鬼抓咬的轻伤者和瘟疫初期患者,情况比城门那两个例子好得多,但数量庞大。
璃娘立刻投入工作。她话不多,但动作麻利,诊断准确,用药看似寻常却往往效果显著,尤其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宁的气息,无形中减轻了伤患的痛苦和恐惧。华夙则帮她打下手,递药、包扎、维持秩序,偶尔在她需要时,以凡人难以察觉的巧妙手法,帮她缓解一些特别顽固的尸毒。
两人效率极高,不到半日,他们负责的区域便井然有序起来。王大夫抽空过来看了一眼,眼中怀疑尽去,换上惊讶与感激:“两位……真是神医圣手!多谢!太谢谢了!”
忙碌间隙,璃娘低声对华夙道:“哥哥,这里的怨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转化了一部分?虽然依旧浓,但不像城外那样狂暴无序。”她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全城的巨大怨气“场”,其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却精妙无比的“梳理”力量,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巨人,仍在努力梳理着乱麻。
华夙微微颔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医寮外某个方向——那是内城皇宫的方位。“阵法的痕迹,极其古老高明,但残缺不全,且后继乏力。施术者……很勉强。”他声音极低,只有璃娘能听见,“而且,这阵法并非单纯防御或净化,更像是在……‘引导’和‘分担’。”
“分担?”璃娘一怔。
“将部分怨气引导至特定方位,或许是以自身为容器,分担其对生灵的直接侵蚀。”华夙语气平静,眼神却深了些,“代价很大。”
璃娘心下一紧。若真如此,那位布阵者……
就在这时,医寮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城门那位女军官。她翻身下马,甲胄铿锵,脸上带着急切与凝重,径直走向王大夫:“王老!内城急需伤药,尤其是清心解毒类的库存,立刻调拨一半!还有,昨夜巡防队遭遇‘黑魇兽’袭击,伤者三人,尸毒猛烈,普通药石难遏,您这儿可还有人手能随我去看看?”
王大夫面露难色:“大人,伤药库存本就不多……至于人手,您看这……”他环顾满棚伤患。
女军官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最后落在刚刚处理完一个伤者、正洗净手的璃娘身上。“璃娘子,”她大步走过来,抱拳道,“冒昧请问,可能随我走一趟内城?伤者情况危急,寻常大夫束手无策。”
璃娘看向华夙。华夙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民妇愿往。”璃娘应道,提起药箱。
“华先生也请一同吧,或许有用。”女军官又对华夙道,语气比在城门时客气了许多,“在下禁卫统领,林光。事急从权,二位请随我来。”
林光……光?璃娘心中那丝模糊的悸动猛地清晰了一瞬。她不由再次仔细看向这位女将军。尘土血污掩盖了容貌,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煞气。之前只觉得她坚毅,此刻细看,竟隐隐觉得那眉宇间的轮廓,有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尘埃覆盖的熟悉感。
华夙的目光也落在林光脸上,紫眸深处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那层尘土与凡俗的疲惫,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他没有多言,只道:“有劳林统领带路。”
两人跟着林光,骑上士兵让出的马匹,在一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穿过杂乱但秩序尚存的外城街道,朝着内城疾驰。
内城墙更高更厚,守卫更加森严。穿过第二道城门,景象又是一变。这里街道宽敞了些,建筑也更规整,但同样冷清肃杀,往来多是士兵与官吏,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空气中那股焚香似的安抚气息浓了一些,但与之对抗的怨气压迫感也更加强大,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
最终,他们抵达了皇宫——一座同样伤痕累累、但依然巍峨的建筑群。林光带他们直奔偏殿一处临时设立的伤兵营。
营内气氛压抑。三名伤者躺在榻上,都已昏迷。他们的伤口并非普通撕裂,而像是被灼热的黑暗腐蚀过,皮肉焦黑溃烂,丝丝缕缕粘稠如沥青的黑气不断从伤口渗出,缠绕全身。伤者脸色青黑,呼吸微弱,身体不时剧烈抽搐。
旁边几个太医模样的人摇头叹息,显然已无能为力。
“黑魇兽是怨气凝聚的妖物,其毒不仅蚀体,更伤神魂。”林光沉声道,眼中带着血丝和压抑的愤怒,“昨夜巡防至旧宫遗址附近,突然遭遇……折了七个兄弟。”
璃娘上前检视,眉头紧蹙。这尸毒确实霸道,且蕴含强烈的怨念冲击,寻常药物根本无效。她看向华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