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守卫皇城的人,在抵御外部攻击的同时,本身也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
他看向璃娘:“我们需加快行程。另外,今夜你听到村民议论了吗?”
璃娘点头,神色凝重:“他们说,往北去皇城的路上,尸鬼越来越多,还有更可怕的‘黑风怪’和‘活骷髅’。但即便如此,仍有人冒险往皇城去,因为据说只有女皇‘绾’和大将军‘光’守着的那座城,还有一口干净的井,还有士兵在巡逻,还有……希望。他们说女皇虽然总是很疲惫,但从未放弃任何人;大将军身上有伤,却永远冲在最前面。”
希望。在这样炼狱般的景象里,这两个字如同微弱的萤火,却足以吸引飞蛾扑火。而守护这萤火的人……
华夙沉默地望着北方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女皇“绾”,大将军“光”。两个简单的称呼,却在绝境中撑起了一片天。那丝牵引怨气的“生气”,那坚韧不屈的气运……会是巧合吗?他需要亲眼去看,去确认。
“哥哥,”璃娘忽然轻声问,眼神有些恍惚,“你说,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样的地狱里,还想着给别人希望?”
华夙收回目光,看向她。
“是本性如此的人。”他回答,语气平淡却肯定,“与身份无关,与记忆无关。有些东西,刻在骨血里,磨不掉。”
他走到窗边,夜风带着腐臭吹来,但他似乎能穿透这污浊,感受到北方那一点微弱却倔强燃烧的光亮。
“走吧,”他说,牵起璃娘的手,“去会会这两位……让这人间还剩下一口气的‘凡人’。”
璃娘握紧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她心中的那丝模糊悸动又隐约浮现,但依旧抓不真切。或许,答案就在那座皇城里。
几天后,乔装改扮的华夙与璃娘,终于穿越了更加危险、尸鬼横行甚至偶有变异妖物出没的荒野,抵达了那座传说中的皇城。
城墙高大,却布满干涸的血迹和利器划痕。城门紧闭,城头旗帜残破,但仍有士兵持戈而立,眼神疲惫却警惕。城外,聚集着大量难民,帐篷破烂,哀声不绝,但也有些许秩序——有士兵在分发稀薄的粥水,有看起来像医者的人在简陋的棚子里诊治。
比他们一路行来所见的地狱景象,这里至少还维持着“人间”的轮廓。
然而,城中心上空,那股盘踞不散、宛如活物的深沉怨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像一只狰狞的巨兽,不断伸出触手试图侵蚀城内。可就在这巨兽的“腹部”,确有一点明光顽强闪烁,虽微弱,却硬生生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护住了核心的皇城与部分难民区。
华夙的目光落在那点明光上,紫眸深处,极细微地波动了一下。那气息……虽然被凡躯与海量怨气重重包裹、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但那内核深处透出的一丝本质……
他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收敛。还不到时候,需要更近的观察,需要确认这并非巧合或幻象。
“走吧,”他牵起璃娘的手,如同无数前来投奔或寻求庇护的普通夫妻一样,走向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最后庇护所的城门,“去献上我们的‘药方’,也去见见……这两位城主。”
璃娘点头,跟随着他的步伐。越靠近城门,她心底那丝模糊的悸动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但仍隔着一层浓雾。她抬头看向城头那面残破的、绣着某种似鸟非鸟图腾的旗帜,又看看城门旁那位正在大声维持秩序、虽然满面尘土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女军官,若有所思。
他们的凡间之行,真正的篇章,此刻才刚要开始。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未知的危机与坚守的凡人,或许,还有在时光与劫难中被遗忘、却依然灼灼生辉的星辰。而东华帝君心中那几乎可以确定的猜测,需要一场面对面的“诊断”,才能最终揭晓答案。
原是故人来
皇城的大门,每日只在巳时初(上午九点)开启一个时辰,放入经过严格筛查的流民与物资。
华夙与璃娘排在长长的人龙末尾,周围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却眼神渴盼的人群。空气里除了熟悉的腐臭与尘土味,还混杂着汗味、药草熬煮的苦涩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从城墙内飘出的……类似某种焚香的气息。那香气很淡,却奇异地能稍微安抚人心的焦躁。
“都听好了!”城门口,那位脊梁挺直的女军官声音沙哑却清晰,她身后站着两排眼神锐利、甲胄染血的士兵,“入城者,需验明无新伤、无发热、无尸变迹象!随身物品一律检查!入城后,按指引前往安置区,不得擅闯内城!皇城有粮,但不多;有药,但不足。守规矩,才能活命!捣乱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