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谢钰淮性子冷硬,杀伐果断,从不为任何人求情,今日此举实属反常。
可眼下天下初定,正是倚重这位镇国将军的时候,权衡之下,帝王缓缓开口:
“准。凭你此次军功抵一人性命,以后染青的生死,皆由你全权看管。”
“臣,谢陛下恩典。”谢钰淮深深叩首,心底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瞬。
退出大殿,暮色已经漫上宫墙,晚风掠过他染血的战甲,凉得刺骨。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方才少年垂眸惶恐、干净易碎的模样。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拿浴血换来的全部军功,去保一个敌国皇子。
心头莫名被什么轻轻揪着,一刻也安定不下来,他没有耽搁,当即策马折返将军府。
【叮!目标人物谢钰淮心动值+10!当前心动值:30】
远在将军府西院的染青,听见脑海里球球小声的播报,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
面上依旧是怯懦无害的模样,安静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府里的下人,见染青是被俘的前朝废皇子,将军语气平淡无半分偏爱,只当是碍于皇命不得不收留,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他们不敢公然违令,却也懒得费心照料,索性直接将人丢进了府中最偏僻闲置、常年无人打理的西院。
西院本就是废弃多年的旧院,偏僻阴冷,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
染青被亲兵送至此处时,没有半分异议,依旧垂着头,安安静静走到窗边矮榻边坐下,全程不言不语,乖顺得近乎木讷。
殿内只有一张积灰的破旧软榻,一张缺角的木桌,连盏温热的茶水都没有。
窗外寒风卷着暮色撞在破旧窗户上,吱呀作响,满是冷清落魄。
不过半刻,两个粗使奴役便端着食盒慢腾腾进来,脸上没有半分恭敬,反倒写满鄙夷与敷衍。
他们笃定将军毫不在意这位亡国皇子,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懒得装,哐当一声将食盒重重砸在木桌上,冷嗤一声,转身就走,半句交代都没有。
食盒里面不过是一碗放得冰凉的糙米饭,一碟发蔫发黄的青菜,还有一碗清汤寡水的剩汤,饭菜早已凉透,甚至隐约飘着一股隔夜馊味,粗劣得连府里最低等的杂役都不肯下咽。
染青抬眼,淡淡扫了一眼桌上不堪入目的饭菜,长睫轻轻垂落,没有怒意,没有质问,更没有半句争执。
他本就不是贪图一口饭食而来,也不屑于咽下这样的轻慢。
更何况他心底笃定,谢钰淮绝不会真的让他受委屈。
他只是安静蜷在软榻最角落,双手轻轻搭在膝头,脊背微微躬着,闭着眼静静养神,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碗筷,从黄昏坐到夜色深沉,一口水米未曾进。
守在门外的下人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前朝皇子娇生惯养,嫌弃饭菜粗陋故意摆架子,心里越发不屑,压根没把他的绝食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在自讨苦吃。
夜色渐浓,寒雾四起。
谢钰淮策马回府,周身还带着未散的夜风寒气与沙场戾气。
他褪去染血战甲,换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一刻都不曾停歇,径直就要去见染青。
方才在宫中,他满心都是换他性命的事,如今人已在府中,那颗冷硬了多年的心,反倒乱了分寸,片刻都等不得。
他刚要开口问安置之处,便见府中下人个个垂首低头,神色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谢钰淮眉头骤然拧紧,心头莫名一沉,一股戾气瞬间涌上。
“人安置在何处?”他冷声开口,语气压迫感十足。
下人吓得浑身发抖,半晌才颤巍巍吐出两个字:“西、西院……”
谢钰淮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西院是府中废弃多年的偏僻旧院,阴冷破败,根本不是人常住的地方。
他明明下令妥善安置,这些奴才竟敢如此阳奉阴违!
他周身气压骤冷,没再追问半句,大步流星往西院赶,步履急促,带着难掩的慌乱与怒意。
刚走到西院门口,看着眼前荒芜破败的院落,谢钰淮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院门紧闭,院内死寂无声,连盏灯火都没有,只有刺骨的阴冷。
守在院门口的下人见状,当即扑通跪地,吓得头都不敢抬。
谢钰淮看都没看他一眼,猛地推开房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饭菜变味的寡淡气息,呛得人眉心直跳。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勉强照亮屋内景象。
榻角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瞬间撞入眼底。
少年还穿着昨日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衫,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泛着不健康的淡青,安安静静蜷在榻角,闭着眼,呼吸轻浅得像随时会断,脆弱得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