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后者有什么区别呢。 无非就是李为新的母亲是作为一个器皿被卖给卫国公府,而她沈维仪将作为更高级的器皿,卖给皇室罢了。 她绝不肯将自己摆上餐台,充当一件工具! 怀着这样的仇恨和怨憎,沈维仪有了一个年轻美丽又不乏桀骜的情人。 她知道他是疏勒人,也知道他所谓的游商之子的身份是假的。 一个所谓的疏勒游商,怎么可能谙熟汉话,通晓中原典籍? 在汉地,能做到这一点都很难,更不必说是在中原之外了。 不过她不在乎。 他没有告知她真正的身份,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金陵的权贵们看不起北来的胡人,所以她怀着一种报复的畅快,心想:那我就要让这个胡人,做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那会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 信安郡主前半生饱受无子之苦,所以在女儿服药之前也劝她:“你要慎重为之。” 沈维仪心意已决:“生那么多干什么?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何必让孩子跟着一起受苦。” 妊娠与潜逃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孩子出生的时候,她们已经逃离了金陵。 当压制在她头顶的那个沉重预言暂时消散之后,愧疚后知后觉地涌现了出来。 这个孩子是因何而出生的呢? 因为她对命运的仇恨,对被人操纵的憎恶,和对一切过往的反叛吗? 她不是个好的母亲。 金陵对于她和信安郡主的出逃尤为惊怒,公开对外宣布她们的病故,私下又大加追索。 她不能带着这个孩子离开,如若不然,束缚过自己的所谓预言,也会像恶鬼一样束缚住这孩子。 沈维仪怀抱着那个哭泣的小人儿,最后亲了亲,将她交付给了匆忙赶来的李为新夫妇:“替我把她养大吧,为新。” 李为新明了她的苦衷,闻言并没有多问。 她此时也已经怀孕待产,谢元德在旁,赶忙伸手去接过了那个稚嫩的小人儿:“你放心。” 他承诺:“我们会像对待亲生骨肉一样对待她的。” “维仪,”李为新最后叫她:“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沈维仪思索了很久,最后才选定出来:“煌光驰而星流,就叫星煌吧。” 除此之外,这个名字其实还有另一重的隐喻。 星煌的“煌”,也是敦煌的“煌”。 她的父亲来自那里,在名字当中添上这个字,多少也是一种纪念。 那之后沈维仪再没有见到过那个孩子,因为两方境遇的变迁,通信也是断断续续。 小星小的时候,为新用朱砂印了她的脚印,千里迢迢寄了过去。 她将那枚小小的脚印捧在心口,好久好久之后,还是烧掉了。 那时候她与信安郡主朝不保夕,实在不敢留下这样的痕迹,唯恐哪一日落入敌手,给孩子带来危险。 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小星十六岁,该是个大姑娘了吧。 而她也能够将那些过往坦然讲出了。 沈维仪其实有些羡慕自己的情人:“小星现在多高了,看起来什么样子?” 疏勒王不忍同她讲小星的抵触,只说些好的来听:“很高了,比你还高,眉眼像我,但眼睛是黑色的。她戴着面纱,没有取下来,但毋庸置疑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孩子……” 只是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是十分愤懑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不肯让我来分担呢?” 他听爱人说了多年以前南楚国巫的那个预言,因而更坚定了要把女儿找回来的心意:“小星本来是要做皇帝的,你把她给耽误了!” 沈维仪:“……” 沈维仪好笑不已:“你怎么也信这个啊,你们疏勒人不是有自己的神吗。” 疏勒王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早让我知道,局面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他有意将女儿认回,沈维仪一定不许。 “我只是生了她,又没有抚养过,这时候干什么巴巴地往前凑?” 疏勒王硬邦邦地道:“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我是要让小星回来的!” “你凭什么让她回来?” 沈维仪毫不客气道:“我好歹生了她,你呢,为她付出过什么?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让她回来!” 一直到此刻,她脸上才显露出几分黯然来:“再则,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小星其实也不想认我们吧。” 疏勒王马上就道:“不是的!” “她要是真的想认我们的话……” 沈维仪失笑着摇了摇头,默然几瞬之后,才轻轻地道:“就不会连一晚都不肯住,匆匆离开了。” …… 谢星煌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舒州。 而后直接往后宅去了。 陶妈妈见她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惊又喜:“小星,你回来啦,路上顺不顺利呀?” 谢星煌不答反问:“妈妈,我娘呢?” 陶妈妈下意识地给指了方向:“后边呢。” 谢星煌二话不说,几乎是一路飞奔着跑过去了。 陶妈妈在后边叫她:“你慢点,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这时候才瞧见后边的方玉铭:“哟,小玉,你也回来啦!” 陶妈妈热情招呼:“中午别走,在家里吃饭,我给你们做四喜丸子吃!” 方玉铭心事重重,有心追上去看看,又想着还是给朋友留一点私人空间比较好。 她强作镇定,笑着应了声:“好。” …… 谢星煌进入书房的时候,谢夫人正在跟人议事,见这孩子忽然间跑回来了,实在吃了一惊:“小星……” 紧接着就注意到了她微红的眼睛。 谢星煌没给其余人反应的时间:“你们全都出去,马上!” 众人下意识扭头去看谢夫人,见后者颔首,便行个礼,迅速地离开了。 谢夫人心觉不对,当下起身,往女儿面前去:“小星,这是怎么啦?遇上什么事儿了,都放心地跟娘说……” 谢星煌吸了吸鼻子,忍了一路的眼泪,忽然间汹涌地流了出来:“娘!” 她跌坐在地,像小时候那样,紧紧地抱着谢夫人的腿:“我是你的孩子吗,娘?!” 谢夫人没有任何迟疑,同样坐到了地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她毫不犹豫地道:“你就是我的孩子啊,小星!” 谢星煌紧紧地搂着娘,放声大哭! 谢夫人没有追问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同样用力地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地、不住地道:“小星,你是娘跟爹爹心爱的女儿啊,你怎么会怀疑这一点呢!” 她拉起女儿紧紧握成拳头的手,慢慢地帮她打开:“你从小就是个活泼又健壮的孩子,同样都是爬,同样的年纪,你比小靖爬得快多了,也远多了。” “再大一点,你能走路之后,娘就关不住你啦,哪怕是下雨,你也得出去看看才行。” “你爹爹那时候还跟我们打趣呢,小小年纪的,也不知道在外边是有什么心事,非得瞧过了才能放心……” 谢夫人声音柔和得像是春风,一桩桩、一件件地历数那些隐藏在尘封岁月当中的美好过往: “你小的时候可不喜欢洗澡了,把你放进澡盆里,你那个闹腾啊,水溅得满地都是,后来你爹爹从外边给你带了只小鸭子回来,可算是能哄着你老实一点了。” 说到这里,她不禁莞尔:“你还记得月娘吧?她差不多是跟那只小鸭子一起出现的,你的齐刘海还是她给剪的呢,那时候你可喜欢了!” 谢夫人将女儿的手稳稳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也是因为你剪了齐刘海儿,那之后,学校里同龄的女孩子,六、七成都跟着剪了呢……” 谢星煌的眼泪随之谢夫人的叙述而慢慢地停了下来。 那么多美好温情的过往,她怎么会忘呢! 可是……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谢家的孩子,是娘和爹爹的孩子啊! 也是到这时候,谢星煌忽然间意识到了一桩从前没有被自己放在心上的漏洞:“娘,我到底是哪一天的生日?” 谢夫人用手帕帮她擦了擦还沾着泪的脸,捎带着帮她把沾到脸颊的碎发拨开:“五月初三啊,你是五月初三的夜里生的。” 谢星煌不由得抿了下嘴唇,过了会儿,才下定决心问了出来:“那小靖呢?” 谢夫人掀起眼帘来,对上了女儿湿润着却难掩坚定的目光。 她知道,也明白,女儿已经做好了接收真相的准备。 作为亲身经历此事的一员,尤其是在触及到隐藏在过往中的端倪之后,这孩子有资格知道真相,也应该知道真相。 谢夫人轻轻地说:“小靖是五月初九的生日,他比你小六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