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还纳闷儿呢:“带这个干什么呀,我看你也不怎么爱吃……” 想了想,又说:“小星,炒豆子得少吃啊,硌牙不说,吃多了还容易放屁。” 放屁好啊。 谢小星要的就是放屁。 她跟谢道靖年纪虽小,但也已经有三年的骑龄了,出门在外,只要不是急速行军,就不需要大人夹带,完全可以自己骑马了。 这趟差事本质上就是走个面子流程,并不急迫,谢元德照应着小孩儿和相对上了年纪的吕尚书,一路上不急不缓,将强度维持在刚刚好的幅度上。 谢元德跟谢元至处在队伍的中心,只是一个相对在前,一个相对在后。 谢星煌、谢道靖跟吕尚书被夹在了他们俩中间。 马蹄声达达,队伍持续向前。 处在下风处的吕尚书忽然间转头看了旁边两个学生一眼。 谢星煌好无辜地看着他:“怎么啦,吕老师?” 吕尚书:“……” 吕尚书小声问她:“小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几次了。” 谢星煌:“……” 谢星煌摇了摇头:“没闻到。” 她还问吕尚书:“什么味道啊,吕老师?” 吕尚书不太好意思说,就含糊过去了:“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我闻错了。” 谢星煌说:“哦哦!” 过了会儿,吕尚书又放慢了速度,往后落了一点,悄悄地问谢元至:“……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元至知道前情,也闻到了后果,还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是他不想跟吕尚书说。 自己家人打打闹闹的没什么,跟外人说了干什么? 小侄女虽说还小,但也是女孩子呀,说出来了,叫外人知道,等她再大一点的时候,就会不好意思了。 谢元至就同样很无辜地看着他:“什么味道啊,吕老师?” 吕尚书:“……” 吕尚书之前没跟学生说,这会儿怎么好意思跟不是学生的谢三郎说? 更何况人家都说了没闻到…… 吕尚书干笑了两声,催一催缰绳,再度前进几步,皱着眉四处寻找可疑目标。 想了想,又把脖子上的围巾围上了。 噫,又来了! 吕尚书禁不住用围巾捂住了鼻子,同时,又将狐疑的目光锁定在了前边谢元德的坐骑上。 他心想:之前路过那片树林的时候,这匹马还一边走一边拉呢! 太可疑了! 目光是有重量的。 尤其是对于谢元德这样习惯了沙场征战的人来说。 他回头去看,正对上吕尚书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谢元德心下不解,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至与吕尚书齐平:“吕老师,你有话想跟我说?” “……”吕尚书欲言又止。 他们俩后边,谢元至神情微妙,隔岸观火。 谢元德见吕尚书不语,不由得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怎么了,吕老师,你倒是说啊。” 吕尚书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道:“谢侯,你的坐骑……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谢元德不明所以:“啊?” 谢元至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又不得不低下头去,遮掩住扭曲的面容。 吕尚书其实也很尴尬,只是…… 说都说了,还是说完吧。 他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使其围住口鼻,然后一狠心,状似若无其事地讲了出来:“谢侯,你的马好像一直在放屁……” 谢元德:“……” 谢元至:“……” 石尚书一家抵达潭州,已经有三日了。 而整个潭州的精神风貌,也的确给来自金陵的石家人以巨大的震动。 金陵金粉富贵,繁花锦簇,只是开到荼蘼花事了,百花盛放的时节已过,剩下的就是腐烂的味道了。 所有人都在腐烂。 皇帝昏庸多疑,外戚干预政事,有心做事的人遭受打压,一心逢迎的人反而能跻身高位。 而到了民间,表面的浮华之下,是早已经糜烂了的内里。 正如同一只苹果,表面上看起来只有豆大的一点疤,但是用刀切开之后就会发现,里头早就烂完了。 而潭州自有一番新气象。 不只是官员们,底层的百姓们也是如此。 石尚书跟石夫人结伴,往外头去漫无目的地逛了三天,愈发认定辞官带着全家人来这儿是对的。 …… 谢元德一行人到了潭州,自然得先往刺史府去下榻,这之后,就得轮到吕尚书出场了。 谢元德叫人备了礼物,请他代为转交给石尚书,末了又道:“也请吕老师代为询问,看公显先生那边什么时候会有闲暇,我好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 好隆重啊。 吕尚书这时候心里边已经很难过了。 只是他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担了居中说项的差事,那就得用心把事情给办好。 就多问了一句:“可有礼单吗?我心里边有个分寸,见了面也好说话。” 谢元德当然已经准备妥当了:“有的。” 侍从双手呈上,他接了,又转递给吕尚书。 吕尚书打眼一瞧,见正面写满了,反面居然还有,心里边的酸水就开始沸腾了。 想当初在金陵,他与石公显也算得上是私交甚好。 同为尚书,同在龟孙手底下卖命,同样因为出身寒门而不得进政事堂。 但是现在…… 吕尚书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 石尚书夫妻俩见这位旧友前来,又惊又喜:“中汉,真是有些年头不见了,你近来可好啊?!” 吕尚书无限惆怅地叹了口气,觑着他,酸溜溜地说:“肯定是不如你好的。” 石尚书心有所觉,脸上倒是不显,还说呢:“我看你面带红光,跟在金陵的时候相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 “快别提了,我到这儿之后,也没干什么大事儿。” 吕尚书摆了摆手:“可跟你没法比啊——谁不知道你石公显是比拟屈原的当世圣人呢!” 他太阴阳怪气了。 以至于石尚书触发了幸福者避让原则。 石尚书也跟着唉声叹气起来:“你是不知道,这三年我在金陵都受了些什么气,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生生气病了好几回……” “还是你好啊,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真正是天高任鸟飞了。”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硬生生把吕尚书给哄好了。 等被石家夫妻俩送出门外,叫风一吹,他才回过味儿来:“这老狐狸!” 心里边倒是很服气——要不人家能混到现在这地位呢! 石尚书送走了他,也跟妻子说呢:“这个吕中汉,怎么一点都没变啊,哈哈哈哈。” 石夫人也笑了:“这回啊,咱们算是来着了。” 要真是前途黯淡,吕中汉怎会如此? …… …… 短短三天时间,谢星煌就在这儿交了个新朋友。 是石尚书的外孙女,姓秦,名叫培芝。 她今年七岁,比谢星煌小一岁。 两人头一次见面,就是在石家人下榻的驿站。 谢元德往前厅去跟石尚书夫妇说话了,三叔和吕老师在旁边陪着。 同样的流程,谢星煌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知道是很没意思的事儿,便悄悄地跟三叔说了一声,自己往院子里去玩儿了。 秦培芝就坐在台阶上抹眼泪。 谢星煌是个热心肠的小孩儿,见状还当这个小妹妹是被人欺负了,马上就过去问她:“你遇上什么事情啦?” 秦培芝看了她一眼,见是个陌生人,没说话。 谢星煌也不气馁,又问了两遍,她才抽抽搭搭地说:“我娘打我……” 谢星煌问她:“为什么呀?” 秦培芝才刚要停住的眼泪,一下子扑簌簌又冒了出来:“我不知道要走这么久呀,我那些好看的裙子和珠珠手链,全都在家里没拿呢!” 她惋惜得不得了,一想起来就痛:“我要回去,娘就说再等等、再等等,可是到底还要等多久呀!” “我今早晨又催娘回去,娘就恼了,把我按在床上打了一顿……” 这就是成年人跟小孩儿的视角问题了。 石尚书夫妇有二子一女,女儿是最小的,成婚十余年,膝下只得一女。 秦家那边儿就不大情愿,眼瞧着儿子马上就要到四十岁了,话里话外地暗示着想要纳妾。 只是碍于石尚书的身份,不敢明说。 石尚书是什么人,岂能看不明白这点事儿? 他想着自家人这么一走,要是单单把女儿甩给秦家,那她们母女俩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