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松了口气。 谢星煌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但宋姨却是洞若观火。 年轻人说起心上人的时候,眼睛都在亮的,怎么可能瞒得了人呢。 …… 袁州本地的大族知道谢家的小姐到了,纷纷投了拜帖过来。 谢星煌挨着看了一遍,只是谁都没见。 她只在大京和宋姨的陪伴下,见了见袁州长史,客气地说了几句话。 这会儿府宅的修葺事项由大京主管,内务上的事儿,有宋姨操持,她则是在没有长辈监督的情况下,自己制定了时间表,看书练功,两不耽误。 青女从来不是个规行矩步之人,还问她呢:“不想出去玩儿吗,小星?” 谢星煌摇了摇头:“青青姨,这趟出来,我发现我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她不懂借条的格式,不知道胥吏和大户之间惯常的勾结,不懂驿站是怎么运转的,也不明白许多大人之间约定俗成的惯例。 想要知道和明白这些,唯有读书。 不是为了课业,不是为了应付爹娘和老师,而是为了自己,主动地去读书。 九月二十四日,谢夫人一行人顺利抵达袁州,她也给谢星煌带来了方溪县之事的后续。 谢夫人没有说经过,只同女儿说了结论:“柳宪之把这件事办得很漂亮。” 谢星煌有点为他高兴:“娘,你有没有奖励他?!” 谢道安在旁边听着,原是无所谓的,这会儿却不禁为妹妹的态度而微觉疑惑:“小星,你是跟他很熟吗?” “其实不熟啦,但是……” 谢星煌不好意思地把那盘河蚬的事情给讲了:“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刚上任的,事后想想,他其实也有点冤枉。” “原来如此。” 谢夫人先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我起初是想拔擢他的,只是被他给拒绝了。” “他说自己尚且年轻,治理一县之地,尚且有所疏漏,怎么敢贪恋权位,冒失地去承载更多百姓的命运?” 谢星煌听得有点触动。 却没想到,紧接着又听娘说:“至于那盘河蚬,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我看那位柳县令似乎并没有记恨你呢。” 谢星煌禁不住好奇地前倾了一下身体。 谢夫人瞧着女儿,莞尔道:“临别之际,他叫人送了一筐橘子来,专程解释,说是送给你的——感激谢小娘子替他捉到了蛛丝马迹,察他所不能察之事。” 倘若他送的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那谢星煌肯定是不会要的。 可他送的是一筐作为方溪县特产,物美价廉的红橘…… 谢星煌由衷地道:“这个柳县令,还真是很细心呀!” 作者有话说: 1、古代官府基本上都会规定最高月息的,但是即便是官府限定的数字,现代来看也高得离谱。 2、柳县令是男配之一,后期还会出场的,我们小星可是超级 3、谢道安现在还不觉得有什么,成年之后小星跟柳县令再遇到之后,他就把橘子认定成人生中最讨厌的水果了 九月的天气,其实已经有些凉了。 来喜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皮袍子,在袁州城里跑了十来天,大致上选定了几个比较合适的分店位置,只是最后究竟选什么地方,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袁州的地价不算便宜,又因为即将成为谢家的京师而水涨船高,但好在他的东家迎春酒楼也是家大业大,不缺这点买地钱。 来喜心里边其实更倾向于城区最繁华街道上的那处酒楼,原先干的买卖就跟迎春酒楼一样,真挪动过来,装修上也不怎么费功夫。 但就是贵。 卖方要价一千六白两! 可即便是贵,来喜也更中意这里。 要不是因为原先的老板是前袁州别驾夫人的陪房,眼见□□势不妙,不敢再继续招摇,哪舍得把这下金蛋的母鸡给卖掉! 来喜已经跟对方约好了时间,今天正式上门,来谈一谈价钱。 因这处酒楼在卖,这会儿店内也没有客人盘桓,来喜带着人进了门,很快就被对方的侍从很客气地领到了雅间去谈事。 他不是爱兜圈子的人,略微说了几句,便直入正题。 对面那管事模样的人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孟老板,你不要急,你要跟我谈买卖,可我家主人也有一笔买卖想跟你谈,你何妨来听听看?” 新的买卖? 来喜不动声色地道:“愿闻其详?” 却见那管事前倾身体,语气中泄露出几分诱惑的意味来:“孟老板,你已经瞧过这家酒楼了吧?地段,装饰,布局,挑不挑的出毛病?” 来喜有一说一:“真要说毛病,硬挑总会有的,但我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家,几方面综合起来,还是贵府这家排第一。” 管事呵呵笑了起来:“孟老板既然瞧得上这儿,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说:“我家主人想跟您合伙儿做生意,就用这间酒楼入股,他占三分,孟老板占七分。他出酒楼,孟老板出力,您意下如何啊?” 来喜也是从跑堂、到管事,再到分店店长,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的,很快就明了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想甩开方家,跟自己做交易。 他哑然失笑:“你家主人这么做买卖的话,那不是赔大了吗。” 管事笑道:“我家主人说了,想要交朋友,就得付出诚意。” 来喜瞧着他,有些好笑:“只怕你家主人不是想跟我做朋友,而是想跟我妹妹做朋友。” 管事“哎呀”了一声:“孟老板是都督夫人的兄长,骨肉情深呐,跟您做朋友跟和都督夫人做朋友,有什么区别?” 来喜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作价一千六白两的酒楼,你家主人居然肯白饶七成给我,凭空让这么大的利?” 管事要说话,只是被来喜给打断了:“我也算是个生意人,知道无利不起早的道理。你家主人今日饶给我七成利,来日一定会想方设法从都督夫人身上得到更多的。” 他不容动摇地道:“这笔买卖谈不妥,不要再提了。” 管事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固执,愣了一下,语气更加和缓起来:“孟老板,其实我家主人占的那三成,只是个噱头,您要是觉得高了,咱们还可以谈……” 来喜站起身来:“我是替我们东家来跟贵府谈买卖的,一千六白两,能成,今天晚上贵府打发人去知会我一声,明天我来签合同,不能成,那就算了,咱们有缘再见。” 他最后朝那管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管事急忙在后边叫他:“孟老板——” 来喜头也没回,紧了紧身上的皮袍子,叫上门外的几个侍从,大步离开了。 管事追逐不及,在一直瞧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忍不住在地上啐了一口:“装什么装!” 原地为难了会儿,又不得不往主人家任府去回话。 …… “那个来喜很迂腐,不肯接受我们给出的条件。” 前任袁州别驾、任家家主任光奎听得神色一动:“他觉得我们开的价太低了?” “……不,”管事把来喜说的话转述了:“他似乎是怕,我们因为他的关系,以后给都督夫人生出什么麻烦来。” 以任家当前的局势来看,他们不缺金银,但是缺政治上的靠山。 能用金银开道,换取到让家族安心的关系,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谁知道金银竟然没能打动他们的目标呢。 “我就说这法子行不通。” 任夫人在旁,不由得面露轻蔑:“我听说那个来喜从前就是个跑堂的伙计,这种人能有什么眼界跟胆色?要不是撞大运认了都督夫人这个妹妹,他这辈子也就是个跑堂的命!” 任光奎也说:“机会送到眼前了,都不知道抓住,这种人活该穷困潦倒一辈子!” 管事侍立在旁边,一声都不敢吭,觑着任光奎和任夫人没再说话,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那处酒楼,是否要卖给方家?” “卖。” 任夫人嘴上蛐蛐人家,行动上倒是没有迟缓:“不要一千六百两了,只要一千五百两。你再给那个来喜带份得体的礼物过去,给他赔罪,就说之前是我们冒失了。” “勾掉的那一百两,就当是跟方家交个朋友,过后那个迎春酒楼搬过来了,你还要去吃酒。” 任光奎很认可妻子的处理方式:“虽说没法通过那个来喜结识都督夫人,实在可惜,但听说方家同谢夫人也是很亲厚的,能认识方家人,也不算亏。” 任夫人就是有点担心:“你说,那个来喜会不会把我们找他的事儿告诉方家人?”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任光奎就吩咐管事:“再找几个人,去拉那个来喜做买卖,别叫他知道是我们家派去的。然后放出风去,就说他自己翅膀硬了,想自立门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