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密道之内,只剩下凄厉呼啸的罡风声,反反复复盘旋回荡,死寂、寒凉、压抑,压得人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我怔怔抱着他,浑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不死不休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之前有多拼命,此刻就有多窒息。
还是死了。
死在了我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这一刻。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砸在他冰冷的衣襟上,瞬间凉透。可我再也感受不到撕心裂肺的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死寂空洞的冷。
心口那根支撑我撑到现在的弦,彻底断了。
不疼了,也不挣扎了。
所有的执念、期盼、不甘、侥幸,尽数湮灭。
我彻底死心了。
我呆呆蜷缩在原地,死死抱着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任由狂暴罡风冲击着残破的光罩,任由识海疯狂灼烧,任由浑身伤势肆意崩盘。
我不想撑了,也没必要撑了。
我活着的所有意义,所有奔赴和坚持,随着胡祈年魂灯寂灭,彻底化为虚无。
他不在了,这世间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输赢、所有的求生,对我而言,全都毫无意义。
青箬哽咽的碎响轻轻传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彻底压垮了最后的氛围。
一旁的顾时宴僵立原地,再也撑不住那副冷漠矜贵的皮囊。
他垂着眼眸,墨色瞳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沉郁与荒芜,死死盯着我怀中彻底寂灭的白衣人。惨白的唇瓣微微颤抖,周身摇摇欲坠的灵力彻底溃散,连强行站稳的力气都没了。
绝望笼罩我们所有人,整片密道没有希望,没有转机,没有任何一丝逆天翻盘的可能。
就在这片彻彻底底的绝境死寂中,密道外骤然炸起震天的杀伐怒吼,层层阵法轰鸣碾压而来!
“祖脉异动!胡祈年气息消散!他死了!”
“全员合围!诛杀余党!扫清逆贼!”
“青丘无主,旧部肃清!今日彻底肃清叛逆,重立新主!”
滔天杀机穿透岩壁,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追兵合围,杀局降临。
可我怀里抱着冰冷死寂的人,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波澜。
死局也好,围剿也罢,彻底覆灭也好。
他不在了,我便无所畏惧,亦无所眷恋。
绝境无归
震耳欲聋的阵法轰鸣,从青丘地底密道出口层层碾压进来。
外面的杀伐嘶吼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穿透岩层砸进耳畔,每一个字都带着斩尽杀绝的狠戾。
我抱着怀里冰冷僵硬的胡祈年,静静坐在满地碎石之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心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慌乱,连最基础的求生欲都彻底枯竭了。
身侧的顾时宴再也撑不住挺拔的身形,高大的身子微微一晃,踉跄着靠在岩壁上,唇角的血迹蜿蜒而下,染透了下颌线条。
这里是青丘地界,不属于他执掌的玄渊,整片大地的灵力规则、防御阵基全都依托青丘祖脉而生,半点不受他操控。往日在玄渊他翻手便能调动万千阴煞屏障,可踏入青丘之后,他一身玄渊灵力处处受地界压制,根本无法借用此地地势之力。
此刻周身标志性青黑色雾气稀薄得近乎消失,那双素来冷戾霸道、掌控一切的墨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沉沉的无力。
顾软软站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她一遍遍催动自己微薄的灵力想要撑起屏障,可她的力量源自顾时宴一脉,在青丘本土灵力冲刷下格外孱弱,刚凝聚的灵光转瞬就被外面碾压而来的杀伐戾气撕碎。
她红着眼,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委屈又绝望:“姐……我挡不住……一点都挡不住……这里是青丘,我们的灵力根本施展不开……”
青箬手握残剑,脊背绷得笔直,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彻骨的悲凉。
密道外的绝杀阵气息越来越近,森冷的杀伐之力渗透岩层,笼罩整片密闭空间。
无数青丘叛党修士的灵力威压层层叠叠压落下来,如山如海,死死禁锢住我们所有人。
我失去了所有神力灵力,形同废人;顾时宴道基破损,外加地界压制,战力彻底归零;软软和青箬灵力微薄,根本无法抗衡外面的万千合围。
束手无策。
死亡已经贴在眼皮子跟前,可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我轻轻抬手,指尖抚过胡祈年冰冷苍白的侧脸,抚过那些还未彻底褪去的灰白死纹。
他再也不会温柔喊我小御,再也不会顶着天道反噬护我周全,再也不会哪怕重伤濒死,也笑着告诉我他没事。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双向奔赴,全部随着这缕寂灭的魂火,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