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祥楼前有一座武鼎神门,往日,门口会派遣守两位人神驻守,两边依次排开上元上境的仙修,或拿盾牌,或穿盔甲,防守极严,可如今,门外空空如也,再不见昔日威严。
许知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觉得这里虽是神界,却比那魔窟还要寒凉阴冷。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站着不动了。
霍不厌:“怎么了?”
许知檀回头,冷不丁说:“怪怪的。”
霍不厌挑眉:“哪里怪?”
许知檀想了想,“这里有一种赤裸裸告诉我们‘我是陷进,快跳进来的感觉’。”
一只大手按着他的头顶,胡乱揉了揉,他抬起头,就见霍不厌嘴角噙着笑:“还不算太笨。”
许知檀把伸进去的一只脚挪出来,喉头滚动:“还是先别进去了,感觉有诈。”
后背被推了一把,他踉跄一步,转过头去,是一脸无所谓的霍不厌。
“你怕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吗。”
许知檀噎了一下,忽然有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感觉。
五祥楼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和往日并无不同,只是阴风阵阵,空无一人,格外突兀。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许知檀转头看着高耸的云柱,忽然幻视,觉得这里应该站着一排仙官才比较符合天上浮夸的风格。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壁墙遮天蔽日,不留一窗,光亮照不进来,黑暗透不出去。
大殿最里处,有一座高台,高铁周围立有五根云柱,云柱上或刻金龙,或雕大鹏,庄严肃穆。
而柱子最上方牵着一根极粗的铁链,向下延伸,一直到高台之上,台面忽发亮光,这才看清——五根铁链竟生生拴着一人。
一根拴脖子,两根拴手,剩下两根拴腿,将人牢牢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跪在冰冷的台面中央,长发散落一地,遮住了脸和身体,许知檀想,怎么会有人的头发这么长,像他有一次下山捉妖,围剿的那纠缠不休的怨灵,怨灵的怨气就是被一头长发死死绞住。
台上那人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深潭般幽眸向上转动,他脸色煞白,嘴角殷红,扯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
许知檀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几乎脱口而出:“——云师伯!”
就连霍不厌看见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云清怀已没有往日的如沐清风、清明秀丽,此刻长发杂乱,衣袖血迹斑斑,粗重的锁链将他捆住,迫使他佝偻着背匍匐在地上,可那笑容却和以往如出一辙,温和沉静。
他开口,声音却沙哑无比,像吞了针,刺破了喉咙。
“真是悲哀啊…”
他笑着轻轻开口,眼睛直视着他们,却不是在看他们。
“只能用这种卑鄙下作的法子才能把人勾出来……这可真像你啊,风神大人。”
许知檀瞳孔巨颤,倏然回头。
只见那高大的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人,逆光而立,身形颀长,长发白袍,高雅纯净,碎光落在脸边,却更觉神圣不可侵犯,他眼眸低垂,轻飘飘地略过癫狂的云清怀,又轻飘飘地落在许知檀身上。
许知檀盯着他,又惊魂不定地回头望了一眼云澜,脑子乱了。无他,只因那人,竟然和云清怀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眼神猝然对上,不知为何,他膝盖一软——风神白眼白瞳,木然无生机,就连天神独有的一丝悲悯之气也荡然无存。
他盯着许知檀,缓缓开口,声音空灵麻木。
“你竟然已经恢复到这个地步了。”
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许知檀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甚至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只是稀疏平常的一个眼神就能令人不寒而栗,他恐怖地想,面前这个人,已经强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视线忽然被挡住,许知檀迟钝地抬起头,霍不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赤色金瞳染上血色,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风神的视线被挡住,白瞳在眼眶里转动,慢慢上翻,锁定在霍不厌身上。
轻笑着开口:“好久不见,蚩魂君。”
许知檀愕然抬头,心下发冷。
他竟然可以一眼看出霍不厌的身份,霍不厌身上的法术根本不会可有人识破,除非……
许知檀目光缓缓上移。
除非,这个人已经比霍不厌还要强了。
风神歪头看着他,启唇缓声道:“几年前我们二人两败俱伤,我还以为你早死了,没想到…命倒是大。”
霍不厌冷笑:“你也一样,一副小人嘴角,也从未变过。”
霍不厌在凌剑殿之前和风神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这场恶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殃及池鱼,大陆天灾不断,百姓叫苦不迭,神庙前磕头的人络绎不绝,地上淌着的是磕破头流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