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诺尔隔三岔五就会跑去医馆,开始是看她是否好了,后来两人都发现,彼此带给自身的快乐一天胜似数年。
神生活着的这座城市格外平和,几乎要令奥克塔维娅忘记外面日日滋长的死亡与无法平息的罪恶,就像她决定忘记自己过去的名字。
那日,她骑着薛诺尔赠与她的马匹去到山上,寻找药草。
天色渐晚,狂风大作,山间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息,马兀自鸣叫,自黑暗处走出了一人。
有着艳丽红发的青年,奥克塔维娅知道他是谁:名为利吉拉布的神明,两位神明之一,也是为众人所知的那一位。
她曾见薛诺尔与利吉拉布一同走在街头。
薛诺尔作为神的侍者,与利吉拉布却不像是并非单纯的侍奉者与主人。
在前几日,薛诺尔同意她和他一起去神殿,只有两人,没有同粘粘虫般跟着他的戴安。在神殿前,奥克塔维娅遇见了利吉拉布,他没有看她一眼。
“凡人,”此刻,有着鲜红长发的青年好似将她当作苍蝇,随手就要将她挥走,说道,“离开薛诺尔。”
少女没有任何动摇:“我不走呢?”
利吉拉布将她俯视:“你会死在这里。”
“神明不能杀人。”奥克塔维娅的声音平静:“一旦杀人,神便会堕落。”
“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利吉拉布笑了一声,说:“你不相信?”
利吉拉布坚信,神应当高高在上,被众生仰望。他无法容忍她,出现在薛诺尔的身旁。
他的力量无法让他任意驱使他人,驱走奥克塔维娅。
——手掌反转,白马惊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转瞬之间,利吉拉布来到奥克塔维娅面前,卡住了她的脖颈,像提起一只刚出生的羊羔,让她悬在空中。
面对着神明的力量,少女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他……只是……侍奉神的人……”奥克塔维娅被迫眯着眼睛,快要无法呼吸,可她的目光却若大剑,好似要斩下利吉拉布的头颅,吐出字句,“……他……也应该拥有离开的自由!”
“哈!哈哈哈哈哈,”利吉拉布发出一声大笑,接着是成串的笑,再轻蔑不过的笑,吼道,“你什么都不懂!凡人!”
他一甩手臂,奥克塔维娅同飓风中的小虫般,随着被这冲击力撞断的树一起,径直飞了出去。
一同飘落的,还有她摘下的药草叶片。
——她竟在被扔出去的瞬间,将装了药草的篮子砸向了神明的脑袋。
利吉拉布的拳头要将将砸过奥克塔维娅的正脸,又察觉到她已倒在了血泊中,几乎无法呼吸。
一滴血划过了额头,利布拉吉将它攥紧在手心。
……她果然,从未尊敬过神明。
留她一口气,自己也不会堕落。为了区区人类,并不值得。
“今晚的太阳落山前,离开这里。”利吉拉布拂袖离去,又微微侧头道:“愚蠢的人类,认清生命对你的重要性。”
奥克塔维娅倒在地上。
山中万籁无声,唯有她的呼吸。
每抽一口气,浑身都好似要被撕裂般,疼痛将她折磨,愤怒也同样。
伴随着疼痛到来的是无力,也是由于自身弱小无法反抗神明的沮丧。
在这份要将她吞没的心情中,她也明白了,人与神明的距离只在一处:神能得到永生。
奥克塔维娅离开了圣城,什么都没有带走。
少女心有决然地穿过丛林与沙漠,满怀豪情地走过冰川与火焰,她手持长剑,斩了纷争,她策马而行,踏过尸山血海,为这世间带来了和平。
曾经无名的少女,如今拥有了名字。
众人向她臣服,为她歌颂,她是奥克塔维娅,也是人类之王。
再返圣城时,奥克塔维娅同当年来到此地般,顺水而下。
这一回,她坐在载满了丰收的船只上,巨物还未停靠,欢呼声已乘着风去到桅杆之上,响彻云霄。
薛诺尔作为神的侍从,也前来迎接人类的王。
当年奥克塔维娅不告而别,薛诺尔在山上找到了马匹的身体,纵使能将它修复,无法召回离开的人。
利吉拉布对奥克塔维娅所为清晰映入了薛诺尔的眼中,他质问时利吉拉布没有否认,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薛诺尔对利吉拉布施下了伤害凡人应得的惩罚。
兄弟之间生了隔阂,哪怕存在于同一宫殿中,也有很长时间不曾说话,但两人毕竟是兄弟,最终重归于好。
这些年,薛诺尔一直关注着奥克塔维娅的一举一动。
人们将她的英姿传回城中,药师作为第一个将她治疗的人,感慨万千。
虽没法离开神殿,薛诺尔却从未将她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