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莫斯意气风发的指挥着工人们继续布置的时候,在二楼走廊,落地窗前。
西尔站在落地窗旁边,身体靠在墙柱上,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搭在窗框边缘。窗玻璃是整面的,从天花板到地板,外面镀了一层防窥膜,从里面能看到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深灰色的镜子。
他看见阿莫斯站在泳池边上,仰着头,看着二楼的方向。西尔知道阿莫斯在看什么——珍妮的房间。窗帘拉着,但阿莫斯在看着那里。他的视线钉在那扇窗户上,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一条蛇在吞咽什么东西之前嘴边的张开。
西尔移开目光。他的胃在翻。
“西尔。”
他转过身。德莱克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Polo衫,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对讲机,腰间挂着一把Glock19,在皮带上卡得很紧。德莱克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一道旧疤——那是他们在圣贝纳迪诺当警察的时候,一次追捕留下的。德莱克比西尔大三岁,四十出头,但身体还像三十岁一样结实,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重心很稳。
“你站这儿干嘛?”德莱克问。他的声音很随意,但眼睛在扫西尔的脸——扫他的眼睛,扫他的嘴角,扫他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西尔笑了一下。他练习过这个笑,在镜子前面练过很多次。嘴角上扬,眼睛微眯,肩膀放松。他以前在警局审讯室里用这个笑对付过很多嫌疑人。但现在他用它来对付自己的朋友。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说,“珍妮小姐的生日明天就到了,事情多。管家一直在群里发消息,凌晨两点还在确认安保排班表。我手机没静音,被吵醒了三次。”
德莱克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我也没睡好。不过不是管家,是我老婆。她打电话来说她妈病了,想让我回圣贝纳迪诺看看。我说现在走不开——阿莫斯先生这边正忙着。她不太高兴。”
“等过了明天吧。”西尔说,“过了明天,事情就少了。”
德莱克“嗯”了一声。他走到西尔旁边,也看了一眼窗外。阿莫斯已经不在泳池边了。他往帐篷后面走去了,身影被灌木挡住。德莱克收回目光,拍了拍西尔的肩膀。
“嘿,兄弟,别太绷着。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是不是在洛斯克莱门特那件事之后还没缓过来?”
西尔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他脸上的笑没有变。“缓过来了。没什么缓不过来的。”
“那个小子——”
德莱克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安德维特,还在想他的事情?兄弟,都过去了。”
西尔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我知道,都过去了。”
“对,过去了,”德莱克说。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归档的旧案,“阿莫斯也没怪我们,别担心了,兄弟。”
西尔点了点头。德莱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硬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西尔站在原地。他的笑从脸上滑下来,像一块湿了的贴纸。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阿莫斯已经不见了。院子里只有工人和保镖在走动。泳池的水面泛着蓝绿色的光,上面漂着白玫瑰的花瓣,一朵一朵,像是某种正在融化的东西。
他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锁上。然后他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短讯界面。那条消息还在。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消息的内容——西尔读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让他的胃更紧。
“西尔。我是艾利克斯·温,LSPD的温嘉。安德维特醒了。他告诉了我你在洛斯克莱门特山给他塞巧克力的事。他说如果没有那块巧克力,他撑不到我们找到他。他说你给他带过饭,带过水,带过药。他说你从来没有打过他。他说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西尔看着那行字。他的眼眶热了。
“安德维特明天会指证阿莫斯·沃尔。他记得一切——地下室,照片墙,你的脸,德莱克的脸,还有阿莫斯的脸。他记得阿莫斯去过地下室。他记得阿莫斯叫他的名字。他会指证阿莫斯。阿莫斯·沃尔完了。他的帝国完了。所有参与的人都会被抓。所有。”
西尔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紧。
“你现在有机会。我不逼你。但我要告诉你——明天珍妮的生日派对,警察会突入欧文车道1962号。我们会带走阿莫斯。我们会带走所有参与犯罪的人。如果你在那之前愿意配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阿莫斯地下室的布局、暗门的位置、还有他藏文件的地方——你可以在法庭上获得豁免。你可以不用坐牢,我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如果你选择站在阿莫斯那边——如果你选择和他一起走到最后——那我也拦不住你。你可以把消息告诉阿莫斯,但是,他只会死。’”
“西尔,你可以不必害怕。”
“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回你以前的那个人。那个当警察的人。”
“温嘉。”
西尔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在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亮。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