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路医疗中心,东侧走廊。
理查德站在温嘉面前。他的风衣下摆还在滴水,地砖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他看着温嘉的脸——那张脸他见过很多次,在病房里,在警局走廊,在他自己那间逼仄的心理评估室里。他见过那张脸微笑,见过那张脸疲惫,见过那张脸在谈论案件时变得专注而冷静。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像此刻一样——所有的线条都绷着,所有的肌肉都锁着,所有的冰层下面都是岩浆。
“你再说一遍。”理查德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温嘉看着他。目光没有偏移。“我要去杀阿莫斯·沃尔。”
理查德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他从凌晨被叫醒做手术,在手术台上站了三个小时,然后开车穿过暴雨赶到医院,现在又站在这条走廊里,面对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和一个他越来越不认识的人。也许他的耳朵在骗他。
“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你听到了。”温嘉说。
“我听到了——但我不能——”
理查德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不常有的急促,“艾利克斯,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杀人?你不是去逮捕,不是去突入,不是去执行逮捕令——你要去杀了他?”
“对。”
“为什么?”
温嘉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走廊的冷光灯下像两颗被冻住的玻璃珠。
“因为不能再有别人因为我而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拖出来的,“安德烈。马丁。斯旺森。约翰逊。莱特。今天一天,五个人因为我进了医院。五个。”
他停了一下。
“判官早就告诉过我——阿莫斯·沃尔是这一切背后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我听到了。我知道了。但我做了什么?我一直在找证据。我一直想走程序。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按规矩来,只要我找到足够的东西,就能把他钉死在法庭上。我以为法律会赢。”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但法律没有赢。阿莫斯赢了。他每一次都比我们快一步。他杀了基思。他杀了罗泽。他差点杀了安德维特。他今晚杀了乔治。他伤了斯旺森,伤了约翰逊,伤了莱特。他让马丁躺在医院里。他让安德烈差点死在那栋公寓里。”
理查德看着他。他的喉咙在发紧。
“所以你要——你要用这种方式结束?”
“对。”
“没有证据——”
“迪伦告诉我了。”
温嘉打断他,“他告诉我阿莫斯在乔治病房里安排了人。他告诉我阿莫斯会动手。他告诉我阿莫斯的一切。他说的每一件事——今晚都发生了。乔治死了。斯旺森被枪击了。约翰逊被枪击了。莱特被枪击了。迪伦预言了这一切。他亲口告诉了我。他的证词——就是证据。”
“迪伦·帕克是轮帮的老大。他是个罪犯。他的证词——”
“他的证词和今晚发生的一切完全吻合。阿莫斯杀了乔治灭口。他为了让乔治闭嘴,制造了今天所有的混乱——饮水污染,医闹,让警力分散。这些都是他的计划。迪伦告诉我的。”
理查德摇着头。他不是不相信阿莫斯有罪——他相信。从温嘉今晚告诉他的一切来看,阿莫斯·沃尔毫无疑问有罪。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温嘉要怎么做。
“你不再找证据了?”
理查德的声音沉下来,“你说无所谓线索,无所谓证据。那你告诉我——你去了欧文车道1962号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温嘉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冲进去。你拿着枪。阿莫斯在书房里。你怎么办?你逮捕他?还是你直接开枪?”
“他会伏法。”
“伏法?”理查德抓住了这个词,“什么叫伏法?你开枪打死他,叫伏法?还是你把他按在地上,叫他认罪,叫他写口供?你觉得他会写吗?你觉得他会在你的枪口下面乖乖写认罪书?”
温嘉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冷。
“只要他伏法,”他说,声音很轻,“证据和口供——不都会有吗。”
理查德愣住了。他盯着温嘉的脸,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对温嘉用过的语气——怀疑,或者说,恐惧,“你刚才说——证据和口供都会有的。你什么意思?”
温嘉没有回答。